陳洛這才合上打火機，將那縷頭丟回了茶几上，然後他就拿起了黎媛的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鏡頭對準了理髮師。
陳洛拉過一張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從頭開始說。」
理髮師沉默片刻，視線仍然停留在那些封口袋上，終於開始開口了，「六年前，有人找到了我。」
「誰？」
「不知道。」
「說清楚。」
理髮師咬了咬牙，「我當時已經殺過七個人，那時我很小心，剪掉的都是多出來的一截頭髮。
警察沒發現他們都少了頭髮，還一直以為是幾起互不相關的案子。
有一天，我回到住處，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紙箱，裡面放著四張照片，都是我最近殺的四個人。」
黎媛和朱曉卉神色一緊。
陳洛卻沒有什麼反應，淡淡的道，「繼續。」
「照片後面寫著死亡時間、作案地點，還有我當時使用的方法，有些細節連警察都沒有查出來。
箱子裡還有一台手機，當天晚上，手機就響了。」
理髮師停頓了一下，「電話里是電子合成音。
他說，他對我的作品很感興趣，想邀請我認識一些同類。」
陳洛問道：「所以你就直接去了？」
「他掌握著我殺人的證據，如果不去，他也會用那些東西來威脅我。」
理髮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停頓片刻，又補充道：「而且……我也想看看，其他同類是怎麼殺人的。
也想著如果有機會，將這些證據都給抹除了，殺人滅口。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去。」
陳洛笑了一聲，「見到那些所謂的同類之後，你們做了什麼？」
理髮師沉默了幾秒，「分享。」
陳洛有些疑惑的道，「分享什麼？」
「殺人的過程。」
他盯著茶几上剩餘的收藏品，不情願地繼續說道：「每次聚會，參加的人都會依次上台，講述自己最近殺過的人。
怎麼挑選目標，跟蹤了多久，用什麼方式動手，目標臨死前說了什麼，又掙扎了多長時間。
有的人還會帶上錄音、照片，或者從死者身上取下來的東西。」
黎媛和朱曉卉聽得臉色發白，一群殺人犯聚在一起，像討論作品一樣，分享自己殺人的全過程。
兩個人感覺光聽都有點承受不住了。
陳洛倒是反應平平，只是又問道，「分享會多久舉行一次？」
「沒有固定時間，有時隔兩個月，有時三四月，地點每次都不一樣。
參加前一天，我們會收到一部手機，再按照裡面的指示換車、換衣服，最後由人帶進會場。
所有人都戴著面具，只使用代號。」
陳洛問道：「你們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嗎？」
「大多數不知道。」
理髮師說道：「參加分享會的人都戴著面具，只用代號。
有人或許私下接觸過，但從不會在會場上暴露身份。」
陳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他忽然問道：「梁世傑也是你們的人？」
理髮師明顯愣了一下，詫異地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
陳洛沒有回答，他只是想起了梁世傑那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生活。
這種生存方式，像極了一個長期作案，又時刻防備警方通過行蹤鎖定自己的連環殺手。
而那個所謂的分享會，聚集的又全是一群以殺人為樂的變態。
梁世傑又能掌握對方的把柄，那極大概率就是其中一員。
陳洛懶得向理髮師解釋，只是繼續問道：「梁世傑在裡面的代號是什麼？」
「獵狗。」
陳洛記下這個稱呼，又問道：「分享會是誰組織的？」
「不知道。」
理髮師搖了搖頭，「我們只知道他的代號叫『收藏家』。
他從來沒有在現場露過面，每次分享會，會場正前方都會擺著一台顯示器和幾組音響，他只通過電子合成音跟我們交談。
等所有人分享結束，他還會逐一點評。」
理髮師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忌憚。
「他記得每一個人的事。
誰殺過多少人，喜歡什麼樣的獵物，用過什麼手法，目標臨死前說過什麼，他全都記得。
有些事情過去了幾年，連我們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他卻能準確說出時間和細節。」
陳洛聽完，又問道，「除了聚在一起分享殺人過程，你們就不做別的？」
理髮師閉上了嘴。
陳洛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封口袋，隨手拿起第二袋頭髮。
理髮師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盯著陳洛手中的打火機，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收藏家會給我們發獵物。」
陳洛眉梢微動，立刻猜到了收藏家發的是什麼，「他主動給你們挑選符合你們喜好的目標，讓你們去殺？」
「是。」
理髮師點了點頭，「分享會結束後，我們有時候會收到一份目標資料。
不是每個人都有，但是每次結束後，都有人會拿到。
目標的照片、住址、生活規律，還有許多普通渠道查不到的信息。
這些目標通常很符合我們的喜好。」
陳洛聽完頓時笑了起來，「所以他根本不用開口讓你們殺人，只要把符合你們口味的獵物送到面前，你們自己就會動手。」
理髮師沉默片刻，「是。」
陳洛忍不住讚嘆了一聲，鼓掌道，「厲害啊，普通人雇兇殺人，需要給錢，需要談條件，還要擔心殺手拿錢不辦事，或者落網以後把僱主供出來。
可收藏家用的是一群變態連環殺手，對你們來說，殺人本身就是獎勵。
他不需要支付巨額報酬，甚至不需要親自下達明確的殺人命令。
只要把一個符合你們喜好的目標送到面前，再給你們足夠詳細的資料，你們自己就會撲上去。」
理髮師臉色有些難看，卻無法反駁。
陳洛一臉玩味的繼續道：「更高明的是，你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收藏家是誰。
沒有見過他的臉，沒有聽過他的真實聲音，也沒有任何正常的資金往來。
就算有人被警方抓住，查出來的也只是一個本就背著多條人命的連環殺手。
警方只會認為，那是你們新犯下的一起案件。
沒人會想到，在你們身後，還藏著一個專門替你們挑選獵物的人。」
陳洛看著理髮師，臉上的笑意更濃。
「呵呵呵呵，挺有意思的嘛。
這樣的人，我還真的第一次遇到。
難怪他叫收藏家，他這是專門在收藏變態殺人犯啊。
這傢伙既滿足了自己的變態欲望，又把你們變成了不需要付錢、不會拒絕，出了事也牽連不到他的殺人工具。
你們還以為自己加入了什麼了不起的圈子。
說到底，不過是人家養的一群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