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髮師沉默著。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因為陳洛說的確實全都是事實。
陳洛沒有繼續刺激他,轉而問道:「梁世傑五年前那起姦殺案是怎麼回事?
他既然也是連環殺手,以前一直藏得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那麼蠢的事?」
不僅留下了目擊證人,還讓警方在現場找到了大量指向他的證據。」
理髮師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也沒必要再替一個死人隱瞞。
「收藏家給我的資料里,有梁世傑以前的經歷。
他母親年輕時走夜路,被一個男人強姦了。
梁世傑的父親不但沒有替她討公道,反而覺得她髒了。
加上村里人一直在背後指指點點,她最後受不了,自殺了。
從那以後,他父親每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他。
梁世傑十六歲那年,殺了自己的父親,後來才變成了連環殺手。」
陳洛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
理髮師繼續說道:「這些年,他一直在找當年強姦他母親的那個男人。
他認定自己後來遭受的一切,都是那個人造成的。
如果不是那個人,他母親不會死,父親也不會變成酒鬼,他更不會從小挨打,最後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姦殺的那個女人,就是那個男人的女兒。
梁世傑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之後,他激憤之下失控了,根本顧不上隱藏行蹤,也沒有按照平時的習慣處理現場。」
陳洛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梁世傑將自己一生的痛苦,全都歸咎於那個強姦他母親的男人。
所以他不是單純為了殺人,而是想讓對方承受和自己一樣的痛苦。
梁世傑先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姦殺對方的女兒,讓他親自感受失去最親近的人的痛苦。
再讓對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年犯下的罪。
陳洛卻很快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我看過那起案件的卷宗,裡面只記錄了姦殺案,死者的父親則被列為失蹤人員。
梁世傑既然是為了報復,就不可能放過那個男人。
所以,他先殺了死者的父親,又處理掉了屍體?」
理髮師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收藏家給我的資料里,只有梁世傑以前的經歷,以及那起姦殺案的大致情況。
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麼,恐怕只有梁世傑和收藏家清楚。
我只知道,梁世傑被警方抓住之後,是收藏家安排人破壞了證據,才讓他脫了身。
從那以後,梁世傑就再也沒有參加過分享會。」
陳洛沒有再問。
他只思索了片刻,便根據案卷中的內容,大致還原出了當時的經過。
梁世傑應該先殺了那個男人,處理好現場的痕跡,然後將屍體運出去處理。
隨後,他又返回現場,準備清理女人的屍體和遺留下來的痕跡。
可梁世傑一口氣殺了兩個人,又是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動手,不可能像平時作案一樣控制所有動靜。
女人的掙扎和求救聲,很可能早已驚動了周圍的住戶。
鄰居不但看到了他,還已經報了警。
等梁世傑趕回去,想要處理女人的時候,警方恐怕已經封鎖了現場。
他來不及滅口,更來不及繼續處理現場,只能先行逃走。
但他也清楚,自己這次留下的證據太多了。
屍體、血跡、指紋、行蹤,還有目擊證人。
以他一個人的能力,已經不可能將所有痕跡全部清除。
所以,他只能拿手裡掌握的證據威脅收藏家,逼對方替自己處理後續。
陳洛想到這裡,臉上浮現出幾分玩味。
發生了這樣的事,收藏家自然不可能再讓梁世傑參加分享會。
一個不受控制,還敢拿證據威脅自己的人,已經不再是值得收藏的成員,而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這幾年,收藏家恐怕一直派人盯著梁世傑,尋找他藏起來的證據。
直到最近,收藏家終於失去了耐心,或者認為已經找到了下手的機會。
所以梁世傑才會被殺。
原主,也被他們選中,成了背鍋俠。
陳洛沉吟片刻,又問道:「梁世傑是你殺的?」
理髮師搖了搖頭,「不是我。
今天晚上,收藏家才把資料發到我的郵箱,讓我來問這個女人,梁世傑有沒有交給她什麼東西。
如果她說沒有,就搜查她當天穿過的衣服、背過的包,還有手機。
如果仍然找不到……」
理髮師看了一眼黎媛,「就把她殺了。
事成之後,他會給我兩百萬現金。」
黎媛和朱曉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如果不是陳洛,她們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兩具屍體。
陳洛聽明白了。
這是典型的寧錯殺,不放過。
收藏家根本不確定存儲卡是否在黎媛手裡,只是擔心梁世傑曾經接觸過她,可能留下了什麼東西。
所以先派理髮師來搜查,如果找不到,就直接滅口。
只要黎媛死了,即便她真的知道什麼,也永遠不可能再說出來。
黎媛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平日裡接觸的人又雜。
這種人突然死亡,警方首先懷疑的只會是情殺、仇殺,或者客人之間的糾紛。
很難有人會想到,她只是因為三天前陪過一個客人,便被卷進了一場更大的陰謀。
而且這個收藏家出手就是兩百萬現金,只是殺一個失足女罷了,由此可見對方的財力有多雄厚。
陳洛知道,從理髮師嘴裡已經問不出多少東西了。
他最後問道:「收藏家平時怎麼聯繫你?」
「郵件。」
理髮師說道:「任務資料和分享會的地址,都會發到一個固定郵箱裡。」
陳洛拿起他的手機,問出解鎖密碼和郵箱密碼。
可登錄進去後,收件箱、發件箱和回收站里全都空空如也。
陳洛皺了皺眉,「怎麼什麼都沒有?」
「這個郵箱本來就是收藏家給我的。」
理髮師解釋道:「每次我下載完資料,郵件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清空。
他偶爾也會打電話,但每次用的號碼都不一樣。
我回撥過幾次,不是空號,就是已經停用。」
陳洛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還真夠小心的。」
郵箱和密碼都是收藏家提供的,對方自然可以隨時登錄,刪除裡面的所有痕跡。
至於那些電話號碼,也全是用過一次便丟棄的臨時號碼,絕不會重複使用。
這樣一來,即使理髮師落到警方手裡,也拿不出任何能夠追查收藏家的東西。
可是這么小心的人,是怎麼會被梁世傑抓到把柄的?
陳洛倒是對內存卡裡面的內容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