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聲音沒問題之後，陳洛又問出了理髮師的住址。
理髮師現在都被嚇傻了，條件反射一樣告訴了陳洛地址。
陳洛當即伸出手，按在理髮師的臉上。
理髮師渾身一僵。
陳洛的手指從他的眉骨、鼻樑一路摸到顴骨，又沿著下頜緩慢移動，最後甚至按了按他的耳廓和後腦。
那種感覺說不出的詭異。
理髮師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忍不住向後躲閃。
「你幹什麼？！」
陳洛沒有回答，只是捏住他的下巴，將臉轉向另一側，繼續確認左右兩邊的差異。
理髮師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已經見識過陳洛的行事方式。
這個男人不會做任何沒有意義的事。
無論是詢問拍攝高度，還是學習他的說話習慣，每一個看似古怪的動作，背後都有明確的目的。
現在雖然不知道陳洛在做什麼，但卻讓他心底開始發寒。
理髮師的直覺並沒有錯，陳洛是在記憶他的面部結構。
人的長相併不只由眼睛、鼻子和嘴巴決定。
真正決定一張臉輪廓的，是皮膚下面的骨骼。
眉骨有多突出，顴骨向外延伸多少，鼻樑從什麼位置隆起，下頜角度有多大，左右臉是否對稱，都會影響光線落在臉上時形成的陰影。
照片只能看到表面。
角度和燈光稍有變化，比例便可能失真。
用手觸摸，卻可以直接確認骨點的位置，以及皮膚和脂肪的厚度。
陳洛曾經學過解剖、雕塑、舞台化妝和影視特效。
在漫長的歲月中，他不知道為多少人製作過面具，也曾無數次改變自己的外貌。
對普通人來說，僅憑觸摸便記住一張臉的立體結構，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對他而言，卻早已成了刻進身體裡的習慣。
他並不需要將理髮師複製得一模一樣。
只要根據骨骼輪廓調整眉骨、顴骨和下頜的視覺比例，再改變膚色、髮型和五官周圍的陰影，便足以讓自己在遠處、監控畫面或者短暫接觸中，看起來像是另一個人。
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貼上一張假臉。
而是知道哪裡應該增加厚度，哪裡需要製造凹陷，又該如何讓每一塊偽裝隨著表情自然活動。
陳洛的手指在理髮師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收了回來。
理髮師看著他，聲音有些發緊。
「你到底想做什麼？」
陳洛微微一笑，用理髮師的聲音笑著回答道，「呵呵呵呵，當然是成為你呀！」
理髮師聽著從陳洛口中傳出的聲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分明是他的聲音，連語氣和尾音都幾乎一模一樣。
理髮師眼中頓時浮現出驚懼之色，已然猜到陳洛想要做什麼了。
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陳洛已經抬起手槍，對準了他的額頭。
噗。
一聲輕響。
理髮師身體一僵，眼中的恐懼凝固在了臉上，隨後軟倒在地。
到死，他都沒能想明白。
自己不過是來處理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為什麼最後會遇到這樣一個怪物。
這傢伙明明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警察，為什麼會這麼多神乎其技的能力？
陳洛收起手槍，俯身抓住理髮師的衣領，將屍體拖到焚化爐前，直接送了進去。
隨後，他又將王志鵬的屍體搬過來，一併丟進爐內。
厚重的爐門隨之合攏。
火焰在裡面翻卷，很快吞沒了兩具屍體。
陳洛站在焚化爐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從得知收藏家存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決定借用理髮師的身份，順著這條線接近對方。
只有找到真正殺死梁世傑的人，拿到足夠的證據，才能先替原主洗清殺人嫌疑。
至於理髮師，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聲音、住址和聯繫方式也全部落在陳洛手中。
繼續留著他，只會讓這個身份隨時存在暴露的風險。
所以，他必須死。
等待屍體焚化的時候，陳洛拿出理髮師的手機，將存儲卡插了進去。
裡面只有三個文件。
一段視頻、一份文檔，以及一段音頻。
陳洛先點開視頻。
錄像長達一個多小時，畫面從錄製者大概胸前的位置拍攝，右側被衣服遮住了一角，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
視頻中，十幾名戴著面具的人圍坐在一間地下室里，輪流上前分享自己的殺人過程。
陳洛看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這就是收藏家的那個分享會。
梁世傑顯然是想辦法將偷拍設備帶了進去，秘密錄製了其中的多場分享會。
陳洛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之後，也懶得聽這些噁心的東西，直接拖動進度條。
直到有人叫出「獵狗」這個代號，他才停了下來。
畫面隨之升高。
梁世傑站了起來。
「這次的目標，我跟了四個月。」
他講述的不是如何殺人，而是如何一點點進入目標的生活。
第一周，他摸清了目標每天出門和回家的時間。
第二周，他掌握了目標常去的飯店、商場，以及經常見面的朋友。
一個月後，他搬進目標家對面的出租屋，每天隔著窗戶觀察對方。
兩個月後，他開始製造偶遇。
在早餐店排在目標身後，在小區門口幫對方撿起掉落的鑰匙，甚至故意叫錯名字，讓自己看起來只是一個毫無威脅的陌生人。
到了第四個月，目標已經完全習慣了他的存在。
即使在樓道里遇見，也只會隨意點頭。
梁世傑就是在那一天，跟著目標走進了家門。
他說到這裡，房間裡的電子合成音問道：
「他什麼時候發現你一直在跟蹤他？」
「臨死之前。」
梁世傑笑著回答：「我把他這四個月每天做過的事，一件一件說給他聽。」
「他這才知道，自己以為毫無規律的生活，早就被我全部記了下來。」
「他最後問我，為什麼要盯上他。」
「你怎麼回答的？」
「沒有回答。」
梁世傑語氣中透著一股病態的滿足。
「讓一個人死都不知道原因，比告訴他真相更有意思。」
陳洛看著畫面，終於明白梁世傑為什麼叫「獵狗」。
他享受的不是殺人的瞬間。
而是盯住獵物後，長時間跟蹤、觀察，直到徹底掌握對方生活的過程。
視頻繼續播放，陳洛也沒有看到什麼重要的內容。
分享結束後，那道電子合成音只說了一句話：
「新的目標，會在三天內發給適合的人。」
畫面中的人對此沒有任何意外，反而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顯然，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陳洛看到這裡，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就這？」
在陳洛看來，這些視頻，完全不足以威脅到收藏家。
陳洛轉念一想，就猜到事情可能沒這麼簡單，重要的東西，只怕隱藏在後面。
陳洛關掉視頻，點開了第二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