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張教授才遲疑著說道：「我們倒是有一個推測，但這個可能性實在太低，低到連我們自己都覺得荒唐。」
趙明川皺眉道：「都已經炸了，還有什麼荒唐的？直接說。」
張教授深吸了一口氣。
「他製造的可能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炸藥，而是一種從未被公開報導過的高能亞穩態複合材料。
那些原料單獨來看都很普通，既沒有明顯的爆炸性，也無法按照現有方法合成常規炸藥。
可他似乎通過連續反應和特殊的材料處理，重新改變了它們的內部結構，將大量能量強行鎖在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中。
平時，這種材料可以保持相對穩定。
一旦受到特定方式的觸發，內部結構便會在極短時間內崩解，將儲存的能量一次性釋放出來。」
趙明川聽得似懂非懂。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把那些東西做成了炸藥，而是創造了一種能爆炸的新材料？」
「可以這麼理解。」
張教授停頓片刻，臉上的神情變得愈發凝重。
「真正困難的地方，不是讓一種材料釋放能量，而是讓它在製造、運輸和儲存過程中保持穩定，同時又能在需要的時候瞬間釋放。
這兩種性質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
如果穩定性太差，它在合成過程中就會失控；如果過於穩定，又根本無法形成剛才那種爆炸威力。
他必須精確控制每一個反應階段，甚至連材料內部的微觀結構都不能出現偏差。
任何一個環節稍有錯誤，最後得到的都只會是一堆毫無作用的廢料，或者在製造途中直接發生事故。」
旁邊另一名教授忍不住開口道：「而且從剛才的爆炸威力來看，這種材料的能量密度，很可能遠遠超過普通化學爆炸物。
如果它能夠穩定複製，意義就不只是一種新型炸藥。
它或許可以被用於航空推進、高能燃料、特種工程，甚至徹底改變某些能源儲存和國防材料的研究方向。」
趙明川的臉色一點點變了，「有這麼誇張？」
張教授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點頭。
「只會比這更誇張。
如果我們的推測成立，他剛才製造的就不只是一種新型爆炸物，而是開創了一個此前從未出現過的高能材料體系。
一旦證明這種材料可以穩定合成、重複製造，並且能夠應用於能源、航空或者國防領域，足以改寫整個材料學的發展方向。
單憑這項成果，獲得諾貝爾化學獎都綽綽有餘。
甚至諾貝爾獎，都未必能衡量它的價值。」
張教授說到這裡，忽然苦笑了一聲，「趙隊，這麼跟你說吧。
如果我的推測是真的，那麼從科研價值和戰略意義上來說，我們現場所有人，包括觀湖廳里的那些人質，全部加在一起，恐怕都沒有他一個人重要。」
趙明川簡直要瘋了。
我尼瑪！
什麼玩意？
趙明川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像是終於消化了這句話。
他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陳洛，又看了看名單上那一串足以讓整個東南省震動的名字，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說不出的古怪。
一個持槍劫持數十名人質、當場製造炸彈，還隨時準備把整棟樓送上天的綁匪。
結果現在，專家卻告訴他。
這個綁匪比所有人質，包括他們這群警察和專家加起來還重要。
趙明川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兩下，忍不住問道：「張教授，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不但不能讓他死，必要的時候還得反過來保護他？」
張教授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前提是，他製造出來的，真是我們推測中的那種材料。」
說到這裡，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可問題就在於，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做到。
他事先準確列出了全部原料和設備，顯然早就掌握了完整的合成路徑，甚至連每一步需要什麼條件都一清二楚。
可按照現有的理論和技術水平，這種材料根本不該已經存在。
即便集合國內最頂尖的科研團隊，配備最完善的實驗設備，從理論設計開始研究，也不知道要多少年，經過多少次失敗，才能摸索出一條可行的合成路線。
可他卻像是在重複一個早已驗證過無數次的實驗。
從準備原料到完成合成，整個過程沒有一次試錯，也沒有出現任何遲疑。」
視頻會議中再次陷入沉默。
幾名教授盯著屏幕里的陳洛，神情已經不像是在觀察一名窮凶極惡的綁匪。
更像是在看一個掌握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卻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怪物。
另一名教授也在這時開口道：「趙隊，這件事恐怕已經超出你的職權範圍了。
我建議你立刻上報省廳，讓他們馬上請示更高層級。
如果這種材料真的存在，它對我們國家的意義，絕不只是多出一種威力更大的爆炸物。
它背後代表的，是一整套全新的高能材料理論和合成體系。
無論是國防、航空航天，還是能源領域，都可能因此發生巨大變化。
這種技術一旦被其他國家率先掌握，帶來的差距很可能不是幾年，而是一整個時代。
所以，無論樓上那個人是什麼身份，也無論他犯了什麼罪，至少在確認這項技術之前，絕不能讓他死，更不能讓相關資料落到任何境外勢力手裡。」
趙明川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原本只是一場重大劫持案。
可現在，事情已經朝著一個他根本無法控制的方向瘋狂發展。
他甚至可以預見，一旦這份報告遞上去，接下來趕到雲頂山莊的，恐怕就不只是省廳，搞不好京城都要來人了。
「操！」
趙明川這下真忍不住了，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旁邊幾名警察被嚇了一跳，卻沒人敢接話。
誰能想到，一場人質劫持案查著查著，竟然牽扯出一種足以改變國家戰略格局的新型材料。
樓上那個綁匪不僅不能隨便擊斃，甚至還可能要想辦法保護起來。
這他媽叫什麼事？
可罵歸罵，趙明川心裡卻很清楚，那幾名教授說得沒錯。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一個刑偵大隊長能夠處理的了。
如果現在不上報，事後證明那種材料真的具有重大戰略價值，他如果耽誤了處置時機，那麼無論最後造成什麼後果，第一個被推出來承擔責任的人都只會是他。
這個鍋，他背不起，也不敢背。
趙明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手機快步走出指揮車。
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後，他找到高振南的號碼，直接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