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南聽完趙明川的匯報，整個人也麻了，他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他知道趙明川是什麼性格。
這種關係到國家戰略層面的判斷，對方絕不可能拿來開玩笑，更不敢在沒有依據的情況下上報。
可這件事仍舊荒謬得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一個持槍劫持數十名人質的綁匪，竟然當著警方和幾名專家的面，製造出了一種現有技術體系中根本不存在的高能材料。
現在，那些專家甚至認為，這個人的價值可能超過觀湖廳里的所有人質。
高振南按了按發脹的眉心，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專家只是推測，還是已經形成了一致意見？整個合成過程有沒有完整錄像？原料清單、設備參數和爆炸畫面，全都保存下來沒有？」
高振南像連珠炮一樣，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
趙明川顯然也早有準備，知道高振南可能會問什麼，連想也沒想，就立刻回答道：「全程錄像都在，幾個教授的判斷基本一致。
不過他們也說，最終還要等湖裡的殘留物取樣分析，才能確認。」
高振南沉默數秒，「立刻封存所有原始錄像和相關資料，任何人不得複製外傳。
參加視頻研判的專家全部登記，提醒他們暫時不要對外透露一個字。
現場處置方案不變，第一目標仍然是保證人質安全。
沒有命令，不准強攻，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支隊能決定的了。」
說到這裡，高振南停頓了一下。
「你繼續穩住現場，我馬上向局裡匯報。」
「是。」
高振南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十七分。
市局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
雲頂山莊發生了如此嚴重的人質劫持案，裡面還困著一批身份特殊的權貴，市局主要領導早已全部到崗，誰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回去休息。
高振南沒有耽擱，立刻帶著整理好的現場資料，快步趕往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局長正站在地圖前聽取各組匯報，桌上的菸灰缸已經堆了不少菸頭。
見高振南進來，他直接問道：「現場又出什麼情況了？」
高振南關上門，沒有繞彎子，將趙明川和幾名專家的判斷完整匯報了一遍。
局裡的領導們聽完匯報，也全都被驚到了，局長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即將情況報給市里和省公安廳。
消息層層上報，很快便驚動了省里。
省廳連夜調取了現場的原始錄像、完整材料清單、合成過程以及爆炸數據，又組織相關專家進行緊急研判。
在確認趙明川等人並非誇大其詞後，省廳當即將情況列為最高等級機密，連同全部資料一併緊急上報公安部。
一場原本只震動東南省的人質劫持案，也由此徹底進入了更高層的視線。
與此同時，趙明川回到臨時指揮中心，再次看向視頻會議中的幾名教授。
「諸位，今晚看到的一切，全部屬於機密。
沒有允許，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為了保證各位的安全，警方會立刻派人前往你們的住處。
在我們的人趕到之前，請各位保持視頻通話，不要離開鏡頭，也不要與外界聯繫。」
幾名教授自然聽得明白。
所謂保護，既是為了防止他們遭遇危險，也是為了暫時切斷他們與外界的接觸，確保消息不會在此期間泄露。
可他們同樣清楚，這件事一旦屬實，將會造成何等巨大的影響，因此誰也沒有提出異議，先後報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趙明川立刻安排警力趕往幾人的住處，隨後拿起對講機，試探著問道：「能問一下你的名字嗎？」
觀湖廳內，陳洛正坐在一台筆記本電腦前。
劉克文等人已經交出了收藏家曾經使用過的離岸帳戶，以及那幾家負責中轉資金的公司信息。
陳洛十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屏幕上的資料不斷切換。
聽到對講機里的聲音，他只是笑了一下，右手依舊操作電腦，左手隨意拿起對講機。
「趙大隊，不用試探了。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那確實是一種新型高能材料。」
此話一出，趙明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視頻會議中的幾名教授，神情也在瞬間發生了變化。
有人猛地向前傾身，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有人呼吸加重，死死盯著屏幕里的陳洛，仿佛恨不得立刻衝進觀湖廳，親自詢問那種材料的理論和合成原理。
也有人只是短暫地愣了一下，隨後迅速恢復了平靜。
張教授仍舊端坐在鏡頭前，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只是他垂在桌下的右手，悄無聲息地伸進衣兜，取出了一部手機。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手指卻在鏡頭之外，憑著記憶快速按動了幾下。
片刻後，手機屏幕微微亮起。
一條沒有署名的短消息，已經被發送了出去。
觀湖廳內，不少人聽得一頭霧水。
高能材料究竟是什麼，他們並不清楚。
可顧成海不同。
作為萬川化工的董事長，他很清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再聯想到剛才那枚裝置爆炸時展現出的驚人威力，他臉色驟然一變，竟失態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周圍眾人紛紛詫異地看向他。
陳洛回頭瞥了一眼，卻沒有在意。
他知道顧成海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對講機中，趙明川很快追問道：「這種材料，是你發明的？」
「不是。」
這兩個字一出口，不僅趙明川愣住了，觀湖廳內的眾人也都是一怔。
就連視頻會議中的幾名教授，臉上也露出了錯愕之色。
趙明川皺緊眉頭。
「不是你發明的，你怎麼會知道完整配方和合成方法？而且只憑現場那些設備，就能把它製造出來？」
陳洛一隻手繼續敲擊鍵盤，另一隻手拿著對講機，漫不經心地笑道：「原子彈也不是我發明的，只要給我足夠的材料和設備，我照樣能把它造出來。」
趙明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換成其他人說出這種話，他只會覺得對方在吹牛。
可這句話從陳洛嘴裡說出來，他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這個男人才當著一群專家的面，製造出了一種他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高能材料。
趙明川沉默片刻，又問道：「那這種材料到底是誰發明的？」
陳洛忽然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