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湖廳內本就安靜。
他這毫無徵兆的一笑，頓時讓不少人心裡一緊，紛紛朝他看了過去。
尤其是劉克文幾人，臉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們不知道陳洛又發現了什麼。
卻本能地感覺到，只怕又有人要倒霉了。
陳洛根本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趙大隊長，我交給你們的那份資料，看完了嗎？」
趙明川顯然一直將對講機帶在身邊，聲音很快傳了出來。
「已經看完了，專案組正在分析。
裡面確實涉及多起命案和利益輸送，但目前這些材料只能證明存在異常，沒有完整的證據鏈。
僅憑這些東西，我們沒辦法直接抓人。」
陳洛調出梁世傑調查過的案件資料，目光迅速從幾張照片上掃過。
「曹敬安、邱國棟、宋維清，還有港務集團的羅志坤。
先把這四個人控制起來，查他們的通訊記錄、境內外銀行帳戶、出入境情況。」
對講機那頭突然安靜了。
幾秒後，趙明川才有些僵硬地問道：「為什麼要抓他們？」
「因為他們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利益同盟成員，而是克格勃間諜網裡的節點。」
趙明川愣了足足兩秒。
「什麼？！」
陳洛語氣平淡。
「我懷疑收藏家是蘇聯間諜，他替這些人殺人，扶他們上位，並不只是為了錢和人情，而是在借他們搭建一張情報網絡。」
臨時指揮中心內，趙明川握著對講機，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事情怎麼越來越離譜，怎麼連蘇聯間諜都冒出來了？
他下意識覺得陳洛又在故意耍他。
「你沒開玩笑吧？」
「你覺得我現在有必要跟你開這種玩笑？」
陳洛淡淡的道，「如果收藏家真是蘇聯間諜，那麼他現在很可能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以及零相晶的存在了。
接下來，他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想辦法把零相晶的技術弄到手，也就是抓住我。
第二，確認自己得不到之後，想辦法殺了我，確保你們也得不到。」
陳洛停頓了一下。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你能背得動的。」
「你確定要拿自己的前途，賭我的判斷是錯的？」
趙明川聽得頭皮發麻。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荒謬得讓他有些麻木了。
可陳洛最後那句話，卻精準地戳中了他的軟肋。
間諜案可以是假的，收藏家與蘇聯的關係也可能只是陳洛的猜測。
但只要有一成可能是真的，他就不敢去賭，尤其是在零相晶已經驚動上級的情況下。
趙明川深吸一口氣，「我馬上向上面請示，同時把你的判斷和那幾個人的資料一併報上去。」
陳洛此時話鋒一轉，問道，「裴知衡到了嗎？」
「已經到了，我們正在向裴教授說明現場情況。」
趙明川再次沉默。
過了幾秒，他才問道：「你能保證不傷害她嗎？」
陳洛哈哈一笑，「不能。」
趙明川握著對講機，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那我怎麼可能讓她進去？」
陳洛笑了一聲，「趙大隊長，弄清楚你的身份和處境，你沒有拒絕我的資格。」
趙明川氣得身體都哆嗦了一下。
可再惱火，他也不得不承認，陳洛說的是事實。
如今主動權全在對方手裡。
趙明川強壓著火氣，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裴知衡。
裴知衡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長風衣，裡面是剪裁利落的白色襯衫，下身一條黑色長褲，腳上沒有任何繁複裝飾，只穿著一雙低跟皮鞋。
她五官漂亮，烏黑的長髮挽在腦後，臉上也沒有化妝，只在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身上帶著大學教師特有的知性氣質。
剛才趙明川已經將觀湖廳內的情況全部告訴了她。
二十多名人質，十幾枚威力驚人的爆炸裝置，可能掌握著重大國家戰略技術的綁匪。
換成普通人，僅僅聽到這些，只怕早已臉色發白。
裴知衡卻始終安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慌張，也沒有追問自己能不能拒絕。
她只是將現場平面圖、監控畫面以及警方整理出的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神情始終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那份鎮定並非強裝出來的。
更像是無論面前發生什麼，她都會先看清局面，再決定自己該做什麼。
頗有幾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趙明川看著她，遲疑片刻。
「裴教授，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
「目標要求你立刻上去，但他拒絕保證你的安全，你不是警察，也沒有義務冒這個險。」
裴知衡抬手扶了一下眼鏡，目光落在監控畫面中那個坐在電腦前的男人身上。
「他既然點名要見我，就說明在達到目的之前，不會輕易殺我。」
趙明川皺眉道：「這只是你的判斷。」
「談判本來就是根據行為作出判斷。」
裴知衡收回目光，語氣冷靜。
「他到現在只開槍打傷了人，卻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
魏哲遠中槍後，他甚至親自取出子彈，替他止血縫合，確保他不會死在裡面。
這說明他的暴力是工具性的，而不是失控性的。
他開槍的目的，是建立威懾、控制局面，並非單純享受殺戮。
從他選擇傷人的部位、後續救治行為，以及始終維持溝通來看，他對整場劫持有明確計劃，也在刻意避免出現死亡。
他點名讓我進去，說明我在他的計劃里還有作用。
在這個作用完成之前，殺我的概率並不高。」
趙明川沉聲道：「只是不高，不代表沒有。」
「當然沒有人能保證絕對安全。」
裴知衡透過鏡片看向監控中的男人，「但拒絕他的要求，可能會讓他認為警方正在拖延，甚至已經準備採取行動。
對一個控制欲極強，又掌握絕對主動權的人來說，這種刺激反而更危險。」
她停頓了一下，「更何況，他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你們現在，確實沒有拒絕他的餘地。」
趙明川沉默片刻，最終只能說道：「那就麻煩裴教授了，不過進去以後，儘量不要刺激他。」
裴知衡微微頷首。
「好。」
她答得異常乾脆，沒有半分遲疑，仿佛要去見的不是綁匪。
技術人員上前，將一枚微型監聽器固定在她衣領內側，又幫她檢查了一遍設備。
確認信號正常後，她轉身離開了臨時指揮中心。
剛走到外面，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便快步迎了上來。
「老婆，談完了？」
來人正是裴知衡的丈夫，周雲庭。
裴知衡看了他一眼，搖頭道：「還沒有，我要進觀湖廳一趟。」
周雲庭臉色陡然變了。
「進去？」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裡面全是炸彈，還有一個持槍綁匪，你怎麼能進去？」
裴知衡皺了皺眉，「雲庭，我已經分析過他的行為。
他點名要見我，在達到目的之前，大概率不會傷害我。」
「大概率？」
周雲庭聲音都變了，「這種事能拿概率去賭嗎？萬一你判斷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