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觀湖廳內的人質，還是守在監控前的趙明川等人，都不得不承認，裴知衡的推斷聽上去確實有幾分道理。
陳洛卻忽然放聲大笑。
「有點東西嘛。」
他稍稍收緊手臂，仍舊將裴知衡鎖在懷裡。
「那麼假設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做這些事情的目的又是什麼？」
裴知衡沒有急著回答。
她將今晚掌握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才緩緩開口。
「你說收藏家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又判斷他很可能是蘇聯間諜。
如果這兩件事都是真的，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她頓了頓， 開口道，「你是蘇聯製造出來的？」
觀湖廳內驟然一靜。
監聽設備另一端，趙明川等人也愣住了。
裴知衡繼續說道：「收藏家或許不是單純的間諜，而是那個秘密項目在東南省的負責人，或者曾經負責控制你的人。
你脫離了他們，他們卻不願意放棄你，所以才會追殺與你有關的人，將他們都殺了，甚至試圖將你重新抓回去。
你現在追查收藏家，也不是單純為了報仇。
你想摧毀他在國內經營多年的情報網絡，徹底斬斷蘇聯留在你身上的那根繩子。」
她略微停頓，「至於零相晶，是你故意展示給我國政府看的。
你要讓他們意識到你的價值，也讓他們不得不站到蘇聯的對立面，替你擋住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追捕和暗殺。」
裴知衡說到這裡，目光始終停留在陳洛臉上。
「你把事情鬧得這麼大，是因為僅憑你一個人，無法同時對抗一個國家的情報機構。
所以，你需要借我國的力量，替你和蘇聯開戰。」
陳洛聞言，再次大笑了起來。
裴知衡確實足夠聰明。
她不可能想到，眼前這個人經歷過無數次奪舍重生，只能依據現有信息，在正常認知範圍內尋找答案。
而她給出的推測，已經是所有可能中最合理的一種。
零相晶這種超越時代的技術，來自蘇聯某個絕密項目。
他所掌握的格鬥、槍械、醫學、易容和聲音模仿等能力，也是蘇聯為了製造特殊人員，長期訓練的結果。
收藏家則是那個項目的負責人，或者曾經控制過他的人。
如今他脫離掌控，收藏家試圖將他抓回去，殺了他所有在乎的人，雙方因此結下不共戴天之仇。
技術來源、能力來源、收藏家的間諜身份，以及他執意復仇的動機，全都被串聯到了一起。
雖然與真相相差甚遠，卻足以解釋目前出現的所有異常。
至少在常理能夠覆蓋的範圍內，很難找到比這更完整的答案。
陳洛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笑著換成了流利的俄語。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觀湖廳內絕大多數人都聽不懂這句話，卻能辨認出那是俄語。
監控前的趙明川等人神色驟然一變。
在裴知衡剛剛推斷他可能來自蘇聯之後，陳洛便毫無徵兆地說出一口流利的俄語。
這幾乎等於變相承認了她的猜測。
「馬上找一個懂俄語的人過來。」
趙明川盯著監控畫面，迅速下令。
「最好是我們內部的人，我要知道他剛才說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要漏。」
一名警員應聲離開。
觀湖廳內，沒人聽懂俄語。
陳洛正準備鬆開裴知衡，懷中的女人卻忽然用俄語問道：「你讓我來這裡，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她的發音算不上標準，語速也不快，卻足以讓人聽懂。
陳洛動作微頓，略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原主收集的資料極為詳細，從裴知衡的求學經歷、工作履歷到歷年的出境記錄，幾乎沒有遺漏。
其中從未提到她會俄語。
廳內其他人同樣愣住了。
他們雖然聽不懂裴知衡說了什麼，卻能聽出她使用的是與陳洛相同的語言。
陳洛很快笑了起來，而是用普通話說道：「你的口音不太熟練。」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仔細聽了聽她剛才的發音。
「吐詞過於完整，每個音節都想說清楚，重音也帶著明顯的記憶痕跡。
你習慣先在腦中組織句子，再逐個翻譯出來，所以停頓的位置不太自然。
你的履歷也沒有去過俄羅斯留學的經歷，沒有長期生活在俄語環境裡，也沒有經常和俄羅斯人交流。」
陳洛低頭看著她，笑著道，「自學的？」
「是。」
陳洛聞言只是笑了笑，「看樣子，你學的時間應該不短。
普通人臨時學幾句，只能記住固定句式。
你剛才那句話雖然帶著明顯的中文思維，卻是根據現場情境自行組織出來的。
我很好奇，你一個法學教授，為什麼會去自學俄語？」
裴知衡確實聰明，但在陳洛經歷過的漫長歲月中，還遠遠算不上最聰明的女人。
這句話本就是故意說給她和警方聽的，說的內容其實並不重要。
裴知衡替他將零相晶、諸多技能、收藏家的間諜身份以及雙方的仇怨全部串聯起來，補上了一段足以自圓其說的來歷。
而他只需要再添上一點證據，比如一口純熟的俄語。
從這一刻開始，警方再調查他掌握的能力，便很容易沿著「蘇聯秘密項目」這個方向不斷深入。
哪怕暫時查不到任何結果，也只會認為那個項目的保密級別太高，而不會懷疑最初的判斷。
更重要的是，現在發生的一切極有可能會傳到收藏家耳中。
當收藏家得知警方認為他是從蘇聯某個絕密項目中逃出來的特殊人員，只怕也會一臉懵逼。
明明我是間諜，怎麼突然又冒出來一個叛逃的間諜？
收藏家一定會去問自己的上線，也一定會來找他。
裴知衡既然替他想了一個合理的出身，那陳洛要做的，就是補全設定，讓所有人都相信，她猜對了。
裴知衡神色未變，用普通話回答道：「喜歡多學幾門外語，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別人或許不需要。」
陳洛笑著道，「但我知道，你不一樣。
你這種人，不會把大量時間花在一件毫無用處的事情上。
既然專門學了俄語，就一定有必須學會它的理由。」
裴知衡沉默了一下，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