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趙明川等人一連退出上百米,才將車輛停下。
所有人死死盯著公路中央的定時炸彈。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出現。
趙明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卻依舊不敢貿然靠近。
倒計時已經結束,不代表炸彈一定會立刻爆炸。
也許陳洛故意設置了延遲,也許裝置已經進入其他引爆程序。
湖中那次爆炸的威力還歷歷在目,他不能拿這麼多人的性命去賭。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山路上始終沒有傳來爆炸聲。
趙明川的臉色驟然變了。
「不對!」
他猛地推開車門,「所有人原地待命!」
話音尚未落下,趙明川已經朝著炸彈所在的位置大步沖了過去。
後面的警察嚇了一跳。
「趙大隊!」
「讓排爆手過去看!」
趙明川根本沒有理會。
二十秒過去,炸彈依舊毫無動靜。
再想到陳洛剛才故意將倒計時對準他們晃動的動作,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又被耍了。
趙明川咬緊牙關,一口氣衝到那枚裝置前,彎腰將它抓了起來。
顯示屏已經徹底熄滅,整枚裝置安靜得像一塊廢鐵。
「假的……」
趙明川死死攥著炸彈,氣得快要吐血。
陳洛從一開始就知道警方不敢賭。
這十秒倒計時,根本不是為了引爆,而是為了逼他們停下。
趙明川立即抓起對講機。
「山下攔截的人到哪裡了?」
「我們已經在路上了,預計——」
「加快速度!」
趙明川直接打斷對方,轉身衝著後面的警察喝道:「把車開過來!」
警車迅速衝到近前。
趙明川拉開車門鑽了進去,數輛警車再次啟動,沿著盤山公路一路追了下去。
追過幾個彎道後,前方終於出現了那輛車。
車頭已經撞在山壁上,尾燈仍然亮著,車身橫在路邊,一動不動。
「停車!」
趙明川推門下車,帶人迅速圍了上去。
即使已經知道定時炸彈是假的,他們仍舊不敢有絲毫大意,槍口始終對準車內。
一名警察繞到駕駛室旁,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
車內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趙明川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走到車旁,掃了一眼敞開的車門,又看向車輛撞擊的位置。
車裡沒有血跡,也看不到任何掙扎留下的痕跡。
陳洛和裴知衡顯然早在汽車撞上山壁之前,就已經離開了。
趙明川立即環顧四周。
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則是向下延伸的山林。
透過樹木之間的縫隙,隱約能夠看到山腳下另一條公路上流動的車燈。
趙明川快步衝到護欄邊,探頭向下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們下山了!」
趙明川立刻抓起對講機,「目標棄車,挾持裴教授進入山林,正在向山下公路轉移!
通知山腳所有警力,立刻封鎖公路兩端。
檢查過往車輛,注意目標下山後可能劫車逃跑!」
他抬手指向山坡兩側,「第一組從這裡下去,沿著山坡搜索!
第二組沿著這段路往回逐段排查,他們未必是在這裡下車,注意路邊的腳印、折斷的樹枝,還有護欄上的痕跡!」
「是!」
命令落下,第一組警察立刻翻過護欄,打開手電,沿著山坡向下追去。
第二組則迅速散開,沿著來路逐段搜索,尋找陳洛兩人真正進入山林的位置。
趙明川正準備跟上,忽然想起什麼,馬上按下對講機。
「山上現在什麼情況?有沒有傷亡?」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答。
「報告趙大隊,三人重傷,已經緊急送往醫院,現場還不確定有沒有其他爆炸物。」
趙明川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周雲庭這個王八蛋為了拖延追兵,準備了殺人陷阱。
趙明川咬緊牙關,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
「停止繼續深入,封鎖現場,等排爆人員過去,傷員的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說完,他收起對講機,翻過護欄。
「其他人跟我下去!」
「目標帶著人質,跑不了多快!」
陳洛和裴知衡一路穿過山林。
山坡沒有成形的道路,到處都是橫生的灌木、裸露的樹根和被落葉覆蓋的碎石。
山腳公路的燈光被樹木切得支離破碎,頭頂那點微弱的月光也很難穿透枝葉。
稍遠一些的地方,幾乎完全融進了黑暗之中。
裴知衡看不清腳下,只能憑感覺跟著陳洛向前。
沒走多遠,她的鞋尖便踢中一塊石頭,身體向前踉蹌了幾步。
緊接著,風衣又被灌木勾住,手背也被枝條劃出了一道血痕。
陳洛回頭看了她一眼,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
「跟著我。」
裴知衡微微一怔。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卻沒有掙開,反而握緊了幾分。
接下來的路明顯順暢了許多。
陳洛走得並不慢,卻總能避開凸起的樹根和鬆動的碎石。
哪裡可以落腳,哪裡需要側身,哪裡要跨過去,他都會提前帶著裴知衡改變方向。
又向下走出一段距離,裴知衡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看得見?」
「看不清。」
陳洛拉著她跨過一截倒下的樹幹 ,又繼續說道,「但看不清,但不代表什麼都判斷不了。」
陳洛拉著她繞過一片低矮灌木,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人在黑暗裡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死盯著腳下,光線越弱,正前方反而越難看清。
別盯著一個地方,用餘光去找輪廓。
樹幹會擋住遠處的微光,石頭和土坡的明暗也不一樣。
再聽風穿過枝葉的聲音,判斷前面是密林、空地,還是陡坡。」
他說話間忽然停下半步,帶著裴知衡向左側移開。
下一秒,一塊被落葉遮住的鬆動石塊從他們腳邊滾了下去,接連撞在幾根樹枝上,很快沒入黑暗。
陳洛繼續向前。
「腳掌落下去之前,也別急著把重心壓上去,先試地面是實是虛,鬆土、枯枝和石頭,傳回來的感覺都不一樣。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沒用。
可輪廓、聲音、坡度、風向,再加上腳下的觸感拼在一起,就足夠找出一條能走的路。」
裴知衡被他牽著跨過一道淺溝,目光在他背後停留了幾秒。
她此時總算知道陳洛有多可怕了,這個人除了那些掌握的技能,他似乎能適應任何環境。
陳洛剛才說的那些,根本不是在依靠視力,他是在利用黑暗中所有還能被感知的信息。
「這種能力,也是訓練出來的?」
陳洛笑了一聲,「在真正沒有光的地方走得多了,自然就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