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聽到這四個字，立刻就笑了。
「這傢伙倒是聰明。」
裴知衡看了他一眼。
陳洛已經明白周雲庭為什麼會把安全屋放在那裡。
像周雲庭這種人，絕不會只準備一個藏身的地方。
安全屋只是第一層退路。
真正到了全城搜捕、陸路封鎖的時候，他還必須有第二種離開原州的辦法。
而碼頭，恰好能提供這種可能。
「那個安全屋裡面，只怕還有別的出口。」
裴知衡微微皺眉。
陳洛繼續說道：「既然位置靠近碼頭，他很可能提前留了一條通往外面的隱蔽通道。
出口未必就在碼頭裡面，也可能通向附近某個沒人注意的岸邊，或者偏僻的沙灘。
只要那裡提前藏著一條船，陸路封得再嚴，對他都沒有意義。」
裴知衡很快明白過來，「所以那個安全屋，不僅能讓他藏起來，還是撤離點。」
「大概率如此。」
裴知衡目光一閃，「那他在這個時候，肯定會優先選擇東平碼頭。」
陳洛點了點頭。
原主在原州當了十六年刑警，對市區和周邊道路都非常熟悉。
他在記憶里迅速找到了東平碼頭的位置，確定方向之後，當即加快車速。
汽車沿著山腳公路一路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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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多，整條路已經看不到多少車輛。
道路一側是連綿的山林，另一側則是大片尚未開發的荒地。
山腳下路燈也隔得很遠，車子每往前開上一段，四周就會重新陷入黑暗，只剩兩束車燈沿著公路向前鋪開。
又往前走了不到十分鐘，陳洛忽然鬆開油門。
車速隨之緩了下來。
裴知衡立即察覺到了變化，「怎麼了？」
「前面應該設卡了。」
裴知衡抬頭望去。
公路沿著山腳向前延伸，數百米外繞過一道緩坡，後面的路全被山勢擋住。
看不到警車，更看不到路卡。
裴知衡疑惑的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洛笑了笑，「剛才過去的幾輛車，都有點不對。
最前面那輛計程車，我們很早就看到它的車燈了，但它從彎道後面真正開出來，卻比正常情況晚了不少。
出來的時候速度也很慢，直到離開那段路一兩百米，才重新開始加速。
後面那輛私家車也一樣，剛過彎的時候速度壓得很低，開過來沒多遠就恢復正常。
如果只有一輛，還可以說司機謹慎。
連續幾輛都在同一個位置減速，就不是巧合了。
尤其是剛才那輛麵包車。」
陳洛朝後視鏡看了一眼，「它過來的時候不但速度慢，司機經過我們旁邊，還在單手往遮陽板上方塞東西。」
裴知衡愣了一下，「你連對面司機在做什麼都看到了？」
「我們這是在逃亡，時刻關注周圍的環境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裴知衡沉默了，陳洛的逃亡經驗看來真的是非常豐富。
陳洛繼續說道：「他手裡拿的東西不大，方方正正，塞回去之後還把遮陽板重新推了上去。
這個時間，在前面停一下，拿出證件，過來之後再收回去。」
他說到這裡，沒有再往下說。
裴知衡已經反應了過來，「駕駛證。」
陳洛點頭，「或者其他能證明身份的證件。
具體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剛剛應該給人看過。」
裴知衡啞然，這些細節，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普通得根本不會引起注意。
可陳洛一邊開車，一邊竟然還在觀察對向車輛的速度、駕駛員的動作，甚至判斷車輛在進入他們視線之前發生過什麼，然後把這些零散的信息拼到了一起。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條向右岔開的支路。
路口立著一塊已經有些褪色的藍色路牌。
【東嶺工業區】
陳洛只掃了一眼，便打過方向盤，直接拐了進去。
裴知衡皺起了眉頭，她回頭看了看主幹道，又迅速觀察了一下前方的地形。
這條支路明顯是順著兩座山之間的緩坡往裡修的。
道路越往前，兩側山勢收得越緊。
遠處已經能隱約看到一些廠房的輪廓，卻看不到任何道路從另一側延伸出去。
再結合剛才路口只有一塊指向工業區的路牌，而沒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標識，她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條路恐怕走不通。」
陳洛笑著看了她一眼，問道，「哦，何以見得？」
「地形。」
裴知衡朝前方示意了一下，「工業區夾在山坳裡面，這條路明顯是為了進出廠區單獨修出來的。
如果另一頭還能通往別的地方，剛才路口一般還會有其他方向的指示。
可那裡只有工業區。」
她又看了一眼道路兩邊不斷逼近的山體，「就算裡面有不少廠區支路，最後應該還是得從這裡出來。
我們現在進去，等於自己鑽進口袋。」
陳洛卻只是笑了笑，「那就進去看看。」
裴知衡看向他，「如果真是死路呢？」
陳洛笑了一聲，「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比現在繼續往前，一頭撞進路卡裡面強。」
裴知衡一時間竟有些無語。
她用腳趾頭都猜得到，整個原州市的警力現在只怕都被調動來追捕他們和周雲庭了。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此刻恐怕都在拼命計算還有哪條路能走。
陳洛卻完全不像是在逃亡，也沒有絲毫緊迫感。
遇到路卡就換條路，換到一條可能是死路的工業區，也只是進去看看再說。
那副輕鬆隨意的樣子，仿佛追在後面的不是整個原州市的警察，而是玩一場稍微有點難度的遊戲。
就在汽車駛入工業區沒多久，陳洛忽然看了一眼後視鏡，隨後笑了起來。
「我們可能被發現了。」
裴知衡表情微微一變，立刻回頭。
不遠處的彎道後方，兩道警燈正一前一後轉出來。
赫然是兩輛警車！
它們駛上主幹道之後沒有停留，明顯在沿路查看經過的車輛，速度也比正常巡邏快得多。
「前面的路卡已經設好了，他們開始往回搜了。」
陳洛點了點頭。
顯然，警方並沒有隻守著路口等他們撞上去。
路卡完成之後，又抽出了警車沿主幹道反向搜索，排查那些在靠近封鎖區域之前突然掉頭，或者拐進支路的車輛。
而且既然這一邊已經有警車從前面搜過來，那麼他們剛才駛來的方向，多半也已經設了卡，有警車在後面追。
簡單來說，他們現在正夾在兩道封鎖之間。
這兩輛警車，就是從前面放出來往回掃的。
果不其然，那兩輛警車很快便注意到了剛剛拐進工業區的黑色轎車。
前面那輛明顯加快了速度，等趕到工業區路口時，車頭猛地一轉，直接掉了進來。
警燈在後方一閃一閃，迅速追近。
而第二輛警車卻沒有跟著轉彎，它只是稍稍減速，隨後繼續沿著主幹道向前駛去。
裴知衡看到這裡，立刻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前面這輛覺得我們可疑，所以跟進來確認，後面那輛還在繼續向前搜索。」
「嗯。」
陳洛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近的警車，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這樣更好。」
裴知衡轉頭看向他，無奈的道，「哪裡好了？他們只要追上來，就會有大量的警察趕過來包圍我們。」
陳洛沒有解釋，只是稍稍踩下油門，把車繼續往工業區深處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