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衡看著後視鏡里迅速遠去的手機,開口道:「這通電話拖不了警方太久。」
她長期擔任警方的刑偵顧問,對接警和追捕流程很清楚。
「接線員不會立刻懷疑,附近警力肯定會先按照你提供的方向設卡。
但趙明川知道我們是從山上下來的,也知道我們大概會在哪一段公路出現。
他只要把兩邊的信息一對,就會察覺方向有問題。
等真正的車主醒來,或者警方找到他,你這通電話也會立刻被拆穿。」
陳洛當然也知道。
原主做了十六年刑警,對警方的處置流程並不陌生。
他笑著問道:「你覺得能拖多久?」
「順利的話,最多十分鐘,如果趙明川反應得夠快,可能連五分鐘都沒有。」
「夠了。」
裴知衡側過臉看向他。
陳洛望著前方,淡淡一笑,「我又沒指望靠一通電話甩掉所有警察。
只要讓外圍警力多跑一段路,讓前面的封鎖晚幾分鐘出現,這通電話就沒有白打。
逃跑從來不存在一個完美的辦法。
能爭取十秒,就拿走十秒;能拖住一分鐘,就多走一分鐘。
把所有零碎的時間加在一起,追兵自然會被越拉越遠。」
裴知衡盯著他看了片刻,「你似乎很有經驗。」
「多到超乎你的想像。」
陳洛隨口回答。
裴知衡沒有繼續追問,視線卻慢慢落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從剛才穿越山林開始,她便覺得陳洛手指傳來的觸感有些異樣。
那不是普通皮膚應有的紋理。
太過均勻,也太過光滑。
她回想起陳洛碰過的車門、方向盤、手機以及那枚定時炸彈,再加上陳洛如此嫻熟的經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難怪你的手指觸感不對。」
陳洛側目看了她一眼。
裴知衡問道:「你在手上塗了什麼,用來遮擋指紋?」
「觀察得很仔細。」
陳洛快速解釋道,「買易容材料的時候,順手做了一層透明膠膜。
干透之後貼合皮膚,不妨礙手指活動,卻能遮住原本的指紋。」
陳洛既然要來搞事,怎麼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進入雲頂山莊後,他不知道摸過多少東西。
這個東西就可以保證,警方事後即便將整座山莊翻一遍,也很難從中找出一枚真正屬於他的完整指紋。
陳洛這么小心,除了是習慣之外,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使用的畢竟是原主的身體。
而這個身份,將來還要洗清冤屈,重新回到陽光之下。
如果留下了原主的指紋,那絕對是滅頂之災。
陳洛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是為了保全原主的身份和他的妻兒。
要是留下了這種把柄,那豈不是等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裴知衡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你到底會多少東西?」
陳洛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道,「多到超乎你的想像。」
裴知衡一愣,跟剛才一模一樣的回答。
她卻聽得出來,陳洛沒有半點吹噓,也沒有故意賣弄的意思。
那種語氣,仿佛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陳洛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他最可能去哪裡?」
裴知衡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兩個可能。」
她幾乎沒有思考,便迅速說道:「第一,立刻想辦法偷渡離境。
第二,先藏起來,等風聲過去之後再走。
他在雲頂山莊動用了火箭筒和炸彈,還襲擊了警察,這等於是公開挑釁官方。
現在原州市恐怕已經進入最高級別的搜捕狀態,出城道路、車站、碼頭都會很快被封鎖,第一種可能性已經很低了。
這個時候急著離開,風險太大。」
裴知衡看向前方,「以周雲庭的性格,他極有可能會選擇第二種。」
陳洛問道:「他有安全屋?」
一個間諜,如果沒有屬於自己的安全屋,那也太業餘了。
以周雲庭的謹慎,恐怕會準備一堆。
「有,而且不止一個。」
「就是你剛才說可能會去的那幾個地方?」
裴知衡對陳洛能猜到這一點,絲毫不意外,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些地方平時幾乎不會使用,但他會定期過去,替換裡面的食物、飲用水和一些生活用品。
我算過其中幾個地方的儲備量。
如果足夠節省,一個人在裡面完全可以生活很長時間。
最長的那個,撐一年都沒有問題。」
陳洛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你跟蹤過他?」
「是。」
裴知衡回答得很乾脆。
陳洛對此也不意外。
被一個人控制這麼多年,以裴知衡的性格,不可能真的認命。
周雲庭手裡或許握著她殺人的證據,甚至還可能拿她的父母作為威脅,讓她始終不敢徹底翻臉。
但不敢翻臉,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會做。
她一定會在暗中調查。
調查周雲庭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她很可能發現了和蘇聯有關的蛛絲馬跡。
這也能解釋,她為什麼會瞞著所有人學會俄語。
陳洛問道:「他這麼謹慎,居然沒發現你跟著?」
「我沒蠢到直接跟蹤。」
裴知衡說道:「我先發現了他藏起來的一輛車。
那輛車平時幾乎不用,也從來不會開回家。
我在車上裝過定位設備。
只要看到車輛移動,我就知道他出門了。
我不會靠近,也不會一路跟在後面。
等他離開之後,我再根據最後出現的位置過去找。」
她停頓了一下,「最開始,我也不知道那裡究竟是什麼。
後來我順著定位最後消失的位置,一點點排查,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入口。
為了確認用途,我又在那裡裝了一個很隱蔽的監控。
直到後來看到他定期進去,更換食物、飲用水和其他物資,我才確定,那幾處地方都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安全屋。」
陳洛看了她一眼,「你沒嘗試進去過?」
裴知衡搖了搖頭,「沒有,那些地方外面看起來都很普通,門鎖也只是最常見的機械鎖。
但我後來通過監控發現,他每次進去之後,還會繼續做幾道驗證。
有密碼,也有其他識別系統。
而且以周雲庭的性格,裡面不可能只有這些。」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他在裡面一定布置了防止別人強行進入的機關。
所以我不敢貿然進去,只要留下任何被動過的痕跡,他就會立刻意識到安全屋已經暴露。
到時候,我不僅什麼都查不到,還會打草驚蛇。」
陳洛聞言笑了一下,「這倒像他的作風。」
他看向前方,「離這裡最近的是哪個?」
「東平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