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是想辦法讓裴知衡動手。
如果她得手了,周雲庭就不用暴露了。
但以陳洛的展現出來的能力,周雲庭知道裴知衡失敗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還有第二手準備。
火箭筒炸開觀湖廳的防彈玻璃,再讓遠處的狙擊手直接射擊陳洛布置的「炸彈」。
只要其中任何一枚真的被引爆,整個觀湖廳里的人都活不了。
到時候,陳洛死了,裴知衡死了,劉克文等知道收藏家存在的人也會一起死。
所有問題一次解決。
而周雲庭既然敢在警方重重包圍之下親自做這種事情,就一定提前準備好了退路。
那座山頭下面肯定有隱蔽的下山路線,甚至早就有人和車輛在那裡接應。
可問題也正是在這裡。
他明明成功逃出了警方的第一輪追捕,卻沒有來距離最近的這座安全屋。
陳洛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除非……
周雲庭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逃。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陳洛腦海中的所有線索突然連在了一起。
為什麼不跑?
因為任務還沒有完成。
周雲庭那個時候,無法確定第二枚火箭彈有沒有殺死自己。
只要陳洛還活著,零相晶的製造方法就還有可能落入華國手中。
他就算現在逃回蘇聯,又能怎麼樣?
任務失敗。
更何況,他已經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蘇聯方面需要的不是一個帶著失敗結果逃回去的周雲庭,而是一個能夠解決問題的人。
所以周雲庭現在真正要做的,不是逃命。
而是確認陳洛到底死沒死。
如果沒死,想辦法抓活的。
如果抓不了,那就一定要殺了。
想到這裡,陳洛瞳孔驟然一縮。
現在警方正在全城搜捕他和裴知衡。
這件事情,周雲庭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現在應該是想辦法抓自己。
陳洛猛地轉頭看向還在翻找東西的裴知衡。
下一秒,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走!」
「這裡可能是陷阱!」
裴知衡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拽著沖向外面。
可就在兩人衝進通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機械響動。
咔嚓。
陳洛腳步驟然加快。
可還是晚了。
等他衝到那扇金屬門前時,門已經徹底鎖死。
陳洛伸手猛地一拉,紋絲不動。
裴知衡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微變了。
就在這時,安全屋裡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笑聲。
「老婆,你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陳洛和裴知衡同時一怔,循聲看去。
聲音並不是從門外傳來的,而是來自房間裡面。
陳洛很快鎖定了方向,他突然笑了起來,徑直走向那張辦公桌。
他蹲下身,在桌底摸索片刻,很快碰到一個固定在內側的硬物。
陳洛伸手一扯,一個用膠帶粘在桌板下方的對講機被他取了下來。
到了這個時候,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周雲庭早就知道裴知衡發現了這座安全屋,甚至料到她一旦脫離自己的控制,很可能會把自己帶到這裡來。
所以周雲庭什麼都沒有動,只是把這裡原封不動地留著,再提前放下一部對講機,等著他們自己鑽進來。
陳洛按下通話鍵,笑道:「周雲庭,你還真有點東西。
你這是早就算到裴知衡可能會帶我來這裡,所以乾脆在這兒守株待兔?」
短暫的電流聲後,周雲庭的笑聲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
「厲害,這麼快就猜到了答案。」
裴知衡臉色驟然變了。
她本來就聰明過人,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下一刻,她直接從陳洛手裡搶過對講機,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裡的從容。
「你早就知道我發現這裡了?!」
周雲庭笑了,「老婆,你反應怎麼這麼慢。」
裴知衡氣得一張臉通紅,牙齒都咬的嘎嘣作響。
周雲庭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溫柔,「你第一次找到那輛車,是四年前十月十二號,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那天下著雨,你跟了我兩條街,怕我發現,中途還特意進了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你平時根本不喝的橙汁。」
裴知衡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第二天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你又回去了。
你在車底裝了一個定位器。
位置選得不錯,靠近後橋,正常保養的時候都未必看得到。」
周雲庭輕輕笑了一聲,「可惜,那輛車本來就是我留給你看的。」
裴知衡呼吸驟然一滯。
周雲庭卻笑呵呵的繼續說道,「後來你順著定位找到這裡,又在外面裝了攝像頭,我也知道。」
裴知衡的臉色愈發難看。
周雲庭笑了一聲,「不得不說,你選的位置確實不錯。
換成別人,可能真的發現不了。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這裡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地方,附近什麼地方能藏人,什麼角度能夠看到入口,哪個位置最適合裝監控,我比你清楚得多。」
他說到這裡,聲音里多了幾分笑意。
「所以我第一次發現那個攝像頭的時候,真的很開心。
我沒有動它,從那以後,我每次來這裡之前都會想一件事。
今天該讓你看到什麼?」
周雲庭的聲音繼續從對講機里傳來。
「有時候我會正常進來,待上半個小時再走。
有時候會故意帶一個包進去,讓你猜你覺得裡面裝了什麼。
還有幾次,我明明根本不需要來這裡,也會特意繞上一趟。
因為我知道,你會看。
你會把每一次時間、每一次停留、每一個細節全部記下來,然後回去一點點分析。」
他輕輕笑了起來,「老婆,你花了那麼多時間研究我。
可你看到的,從來都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陳洛聽到這裡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偏頭看了裴知衡一眼,發現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憤怒反而淡了許多。
但陳洛知道,這才是真的被戳到痛處了。
裴知衡這樣的人,真正驕傲的從來不只是她的學歷和身份,而是自己的腦子。
她花了幾年時間跟蹤、觀察、分析周雲庭,自認為一點點撕開了這個男人的偽裝,甚至找到了三處安全屋。
可現在周雲庭卻告訴她,她查到的那些東西,很多本來就是故意留給她看的。
她以為自己在暗中窺探周雲庭。
實際上這些年來,真正站在暗處看戲的,一直都是周雲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