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衡臉色微微一沉，周雲庭顯然一直在看著他們，只是剛才故意沒有出聲。
直到他們找到這裡，又親眼確認打不開，他才像終於等到了最有意思的那一刻。
「老婆，我早就說過了，人不能沒有希望。」
「如果一開始就讓你知道自己必死無疑，那還有什麼意思？」
「總得先讓你看到一點活下去的可能。」
「看著你一點點找，一點點靠近，最後終於發現出口就在眼前……」
周雲庭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然後打不開。」
裴知衡沒有說話，周雲庭卻明顯越來越愉悅。
「是不是很難受？」
「明明就隔著一面牆。」
「只要打開它，你們就能出去，可偏偏就差這麼一點。」
陳洛聞言，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塊金屬板上。
對講機里，周雲庭還在笑呵呵地說道：「繼續找啊，說不定你們運氣夠好，真能找到別的辦法呢。」
陳洛沒有做聲，而是在腦海中，迅速將周雲庭剛才那句話重新過了一遍。
別的辦法。
這四個字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再加上周雲庭之前說過，這個地方，本來就是他特意給裴知衡準備的。
既然是用來「玩」的，就不可能從一開始便徹底堵死所有退路。
周雲庭真正享受的，從來不是讓裴知衡直接絕望，而是給她希望，看著她一次次以為自己快要逃出去，再親手把那點希望掐滅。
所以這裡很可能不止一種開啟方式。
甚至有可能，他本來就故意留下了幾個機關。
只不過每找到一個，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想到這裡，陳洛眼神微微一動，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沿著牆面重新開始尋找起來。
裴知衡看到陳洛居然真的重新找了起來，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他在戲弄你，你居然還真的找？」
陳洛頭也沒回，只是沿著牆面繼續檢查。
「閒著也是閒著，總不能坐著等死。」
裴知衡看了他片刻，當即也站起身，走向另外一側。
既然還有時間，那就繼續找。
周雲庭想看他們一點點絕望，她偏不想這麼容易遂他的願。
兩個人重新分開。
陳洛很快找到了鐵門一端的牆角，他的目光忽然停了一瞬。
那裡乍看沒有任何特別。
只有一段早已經廢棄的舊管線，從牆體裡延伸出來，又沒入旁邊的設備後方。
可陳洛很快發現，那一段管線外面的鏽跡並不完全一致。
其中很短的一截，表面磨損明顯比周圍嚴重。
不是最近留下的，卻足以說明，這裡曾經被反覆碰過。
陳洛蹲下來，借著檢查地面的動作伸手摸了一下。
沒有按鈕，也沒有明顯的機關，可那截管線卻存在極輕微的活動餘量。
陳洛眼神微微一動，他沒有繼續。
只是順著管線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條隱藏通道所在的位置。
兩者表面上毫無關聯。
可如果這裡原本就是舊冷庫留下的機械結構，再經過後期改造，完全有可能被周雲庭拿來做成一套不起眼的應急開啟裝置。
是不是，還不能確定，但至少值得試。
即便試不出來也沒關係，反正周雲庭肯定捨不得自己死。
陳洛心中已經有了判斷，卻沒有在那處位置多停留。
他起身之後，繼續沿著房間往前找。
柜子後面、牆角、幾處老舊管線，他又重新檢查了一遍，甚至把先前已經看過的地方也翻了一次。
只是隨著時間過去，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的身體也開始撐不住了。
陳洛在一處牆邊停了片刻，扶著膝蓋緩了一口氣，這才直起身。
裴知衡正靠在桌邊，呼吸同樣急促。
看到陳洛停下來，她望了過去。
「沒有？」
陳洛抬起頭，過了兩秒才道：「沒有。」
裴知衡盯著他，「你不找了？」
陳洛扯了下嘴角，「再這麼折騰下去，只會白白消耗氧氣，還不如省點力氣，多撐一會兒。」
陳洛說著走到牆邊坐下，後背靠了上去。
裴知衡眼中有些疑惑，從雲頂山莊開始，這個男人遇到任何事情似乎都能找到辦法。
現在突然認命，反而讓她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可陳洛的呼吸已經明顯沉了下來，額頭也滲出了一層薄汗。
裴知衡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她的身體此時也承受不住了，又站了片刻，便在另一邊緩緩坐下。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個人的呼吸都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終於再次傳來了周雲庭的聲音。
「只要你把零相晶的技術交出來，我現在就可以放你們離開。」
裴知衡聽到這裡，直接嗤笑了一聲。
她對這個條件一點都不意外。
從周雲庭遲遲沒有直接殺掉他們開始，她就已經猜到了他想要什麼。
陳洛也笑了，「你自己蠢就算了，還非要把我也當蠢貨？
我真把技術交給你，你第一件事就是殺人滅口。
那我為什麼要給你？」
周雲庭卻一點都不急，「沒關係，再過一會兒，你們就會因為缺氧失去意識。
等你醒過來以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陳洛聽得啞然失笑，「你果然是個白痴。」
對講機那邊安靜了一下，卻沒有惱羞成怒，而是等著陳洛後面的話。
陳洛繼續道：「你抓住我，然後呢？
我告訴你一套技術參數，你敢信嗎？
零相晶不是一張圖紙，更不是告訴你幾種材料、幾個比例，你就能做出來的東西。
它涉及材料學、晶體結構、冶金工藝、熱力學、精密加工、極端環境控制，還有一整套你根本沒接觸過的製備和驗證體系。
這世上除了我，沒有人能辦到。
我隨便改掉其中一個關鍵條件，你拿到的就可能是一堆廢物。」
陳洛喘了口氣，不屑的道，「你怎麼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周雲庭沒有回答。
「找專家？
可以啊，你先把這些領域的人找齊，然後再讓他們弄明白我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再搭設備、做實驗、驗證材料性能，一步一步排除我有沒有騙你。
你知道這需要多久嗎？」
陳洛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更何況，你現在恐怕已經不敢完全信蘇聯人了吧？」
對講機里依舊沒有聲音。
裴知衡卻微微抬起了眼睛，這句話顯然正好戳中了周雲庭現在最大的處境。
陳洛艱難的喘了口氣，嘴角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又繼續說道：「如果你把技術交給蘇聯，讓他們來驗證，那零相晶最後還跟你有什麼關係？
可你要是不交給他們，打算自己找人驗證……
周雲庭，你現在可是通緝犯，跟一條喪家之犬沒區別。
你有這時間和本事來驗證零相晶的技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