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庭沉默了片刻,忽然怪笑了一聲。
「這還要多虧了你。
是你把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毀了。
我以後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
他頓了頓,聲音里重新透出那股令人不適的興奮。
「你繼續嘴硬吧,等我抓到你,我會好好調教你的。」
陳洛笑了一下,懶得再理他。
他轉頭看向裴知衡,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又緩了幾口氣,才朝她那邊挪過去。
「看樣子……」
「我們今天真要做一對同命鴛鴦了。」
裴知衡抬眼看著他。
陳洛走到她面前,忽然笑道:「既然都快死了,不如臨死之前讓我爽一下?」
裴知衡怔了一瞬。
都這種時候了,這個傢伙腦子裡居然還在想這種事?
可下一秒,她便注意到了陳洛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笑意。
裴知衡瞬間明白過來。
她看了陳洛兩秒,嘴角竟然也緩緩揚了起來。
「來啊。」
「是男人就別廢話,趕緊的!」
裴知衡說的,還是跟剛才一樣的話。
說完,她就那麼靠在牆邊看著陳洛,一副任君採擷的樣子。
陳洛愣了一下,隨即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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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才笑了幾聲,他胸口便猛地一滯。
「咳……咳咳……」
他不得不停下來,低著頭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好半天才緩過來。
裴知衡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露出了一抹弧線,「看樣子,你不行啊。」
陳洛笑著點了點頭,「現在確實不太行。」
他緩了幾口氣,才繼續道:「等出去以後,我們再大戰五百回合啊。」
裴知衡看了他一眼,居然也配合地點了點頭。
「好啊。」
陳洛忍不住又笑了。
只是這一笑,胸口頓時更加發悶,他趕緊停下來,靠著牆緩了好一會兒。
這種明明還在呼吸,卻怎麼都吸不夠的感覺,實在難受得厲害。
陳洛撐著牆挪過去,在裴知衡旁邊坐下,兩個人幾乎肩挨著肩。
「都快死了。」
「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裴知衡的情況比他更差,臉色已經有些難看,連說話都要中途換氣。
「你想知道什麼?」
陳洛偏過頭看著她,「你到底殺沒殺過人?」
裴知衡愣了一下,她的表情一下變得有些古怪。
顯然怎麼也沒想到,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陳洛腦子裡惦記的居然還是這件事。
過了幾秒,她才緩緩道:「都快死了……還關心這個?」
陳洛笑了笑,「就是因為快死了,才想弄清楚這件事。」
裴知衡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深深看了陳洛一眼。
她看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還非要把這件事問清楚。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
周雲庭捨得讓她死,卻絕對不會讓陳洛死。
至少在拿到零相晶的技術之前,他不會真的要了陳洛的命。
至於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出去,裴知衡已經不敢想了。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緩了很久。
有些事情壓在心裡太多年了。
不能跟父母說,不能跟朋友說,更不能跟任何認識她的人說。
她原本以為,這輩子都會爛在自己心裡。
沒想到最後,反而是在這種時候,面對一個連真正身份都不知道的男人。
裴知衡重新睜開眼睛時,神情已經慢慢安靜下來。
「我殺過人。」
陳洛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
「殺你妹妹的那個兇手?」
裴知衡臉上浮現出來了濃濃的悲傷之色。
哪怕已經過去十三年,哪怕那個名字早就被她壓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只要有人提起,依舊像是重新撕開一道從來沒有真正癒合過的傷口。
陳洛只是一眼便看出來了,裴知寧只怕在裴知衡心中占據很重要的地位,否則不會這麼多年了,還會讓她如此痛苦。
「你很愛你妹妹?」
裴知衡咬了咬嘴唇。
「爸媽,還有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話音落下,她眼眶忽然紅了。
裴知衡下意識偏開臉,像是不想讓陳洛看到,可眼淚還是很快蓄滿了眼眶。
「她如果現在還活著……」
她頓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更加艱難。
「應該很漂亮了,她從小就比我漂亮,也比我聰明。」
「如果沒有那件事,她的人生本來才剛剛開始。」
說到最後,她已經有些說不下去了。
陳洛沒有安慰。
這種事情過去十三年都沒有過去,幾句輕飄飄的話又能安慰什麼。
裴知衡靠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知寧比我小三歲,她剛出生那年,我爸媽把她從醫院抱回來,我趴在床邊看了半天。
我那時候還小,就覺得她又紅又皺,一點都不好看。
我還很認真地問我媽,能不能換一個漂亮點的妹妹。
後來她一點點長開,我才發現,她比我還漂亮,我爸媽都喜歡得不得了。
我們家那時候條件還不錯,我爸是法官,媽媽是兒科醫生。
但他們平時工作都很忙,就請了保姆照顧我們姐妹兩個。
可她稍微懂事以後,就不怎麼肯跟保姆了,她更喜歡跟著我。」
裴知衡低下頭,像是重新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永遠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
「我寫作業,她就在旁邊坐著。
我寫字,她畫畫。
我出去找同學玩,她就抓著我的衣服不鬆手,怎麼趕都趕不走。
有時候我嫌她煩,故意走快一點,她就在後面追。
追不上了,就喊姐姐。」
她說到這裡,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她小時候其實挺嬌氣的,被人欺負了也不敢跟爸媽說,就一個人跑來找我。
得鼻子眼睛全紅了,還不肯告訴我是誰欺負她,每次都得我哄半天。」
裴知衡輕輕吸了口氣,「因為她知道,不管出了什麼事……姐姐一定會替她出頭。」
裴知衡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
「十三年前,學校放暑假。
我回去之前給家裡打了電話,是知寧接的。
她問我幾點到,說要去車站接我。
我說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回家,自己認識路。
她不肯,還讓我到了以後一定在車站等她,不許自己走。」
裴知衡說到這裡,嘴唇輕輕顫了一下。
「後來我到了,等了快半個小時,她一直沒出現。
我當時還有點生氣,覺得她說得好好的,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就給我爸打了個電話,問知寧到底出發沒有。」
裴知衡的聲音慢慢啞了下來,「我爸跟我說,她一個小時前就出門了。
還說按照時間,她肯定早就到車站了。
我聽完那句話,當時就知道不對了。」
她停下來,艱難地喘了幾口氣,「我連行李都沒管,直接從車站往外找。
我爸媽也趕了過來,我們三個跟瘋了一樣。
車站附近找,回家的路上找,問路邊的商店,問路邊的行人,問有沒有人見過她。
後來又去她朋友家、同學家,挨個問。
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我們全找遍了。」
裴知衡的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我那時候一直在想,她可能只是臨時去了哪裡。
可能遇到朋友或者同學,可能過一會兒,她就會自己回來。
等她回來了,我一樣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我甚至不敢往別的地方想。」
她咬著嘴唇,像是在竭力壓住什麼。
「我們找了一整夜,誰都沒睡。」
「第二天……」
裴知衡的聲音忽然斷了。
她張了張嘴,試了好幾次,才勉強繼續。
「第二天,警察給我們打了電話。」
「說……」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眼淚像斷了線一樣,不斷從臉頰滑落。
裴知衡偏過臉,用力咬住嘴唇,卻怎麼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