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笑完,卻反而鬆開了裴知衡。
「行了,這次咱們可說好了,可不能再食言哦。」
裴知衡這次想都沒想,「一言為定。」
陳洛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你接下來去找個警局,或者找人藉手機打110,告訴警方你已經逃出來了。」
裴知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陳洛精通易容,以及各種偽裝身份的技能,躲避警方的追捕,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難事。
可她不行。
即便陳洛能幫她改變容貌,她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身高、體態、走路習慣等等。
兩個人繼續待在一起,她反而會暴露陳洛。
下一刻,裴知衡忽然醒悟過來了,陳洛顯然是早就算到這一步了。
因為從挾持她開始,到下山之後,除了讓她去騙車,後面陳洛都沒有讓她幫忙,後面所有的事情全都是陳洛獨自一個人解決的。
騙車其實也很好解釋,裴知衡只需要說是陳洛用槍逼著她去這麼做的即可。
那個車主也沒有看到他們商量去騙車,自然也就沒辦法證明裴知衡說的是假的。
裴知衡回過神來,卻忽然皺眉道:「我一旦進了警局,短時間內肯定出不來,那我爸媽……」
「把聯繫他們的安全號碼和暗號告訴我。」
陳洛道:「我去找他們。」
裴知衡聞言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報出了一串號碼。
「聯繫上以後,發7.20加茉莉,他們看到以後,會把位置告訴你。」
陳洛聽完,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裴知寧的生日加她喜歡的花?」
裴知衡沉默了一下,才輕輕應了一聲。
「是。」
陳洛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你自己去警局沒問題吧?」
「沒問題。」
裴知衡看了看四周,「這個地方我以前來過幾次,知道怎麼走。」
她說完,卻沒有立刻離開。
裴知衡遲疑片刻後,還是問道:「還有一件事,就算警方確認我沒有問題,國安的人肯定也會找我。
周雲庭的身份、零相晶,還有你……
他們一定會問到底,我怎麼說?」
陳洛滿不在乎地道:「實話實說。」
裴知衡愣了一下,「全部?」
「絕大部分。」
陳洛道:「按照我對這種機構的了解,你進去以後,肯定會被反覆詢問,一定會用測謊儀對你進行測謊。
你要是從頭編一套故事,漏洞只會越來越多。
所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別編。」
裴知衡認真聽著。
「你就告訴他們,你早就懷疑周雲庭有問題。
一開始以為他在外面有女人,所以偷偷跟蹤他,最後發現了東平碼頭這個安全屋。
後來他用你父母的命威脅你,逼你去雲頂山莊殺我。
再到我挾持你一起逃走,進入安全屋,被困在地下室,周雲庭通過通訊設備跟我們說了什麼,這些全部照實說。」
陳洛頓了頓,「包括我用俄語跟莫斯科的人通話、零相晶都實話實說,但周雲庭懸賞殺你父母的事情別說。
最後就說我們逃出來之後,我放你走了。」
裴知衡點了點頭。
她本身就是警方的刑偵顧問,自然知道測謊儀是怎麼回事。
測謊儀測的從來不是一個人有沒有說謊,而是人在回答問題時,呼吸、心率、血壓這些生理反應有沒有出現異常。
所以最容易瞞過去的辦法,就是九成九都說真話。
當整段敘述都是真實經歷時,人的記憶、情緒和反應都是自然的,只需要在最關鍵的地方藏住那一點真相。
只要她自己能夠穩住,那一點謊言就很容易淹沒在大量真實反應裡面。
陳洛卻忽然又補了一句,「當然,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也別忘了說。」
裴知衡抬眼看他,「什麼?」
陳洛一本正經地道,「我明確告訴你,之後還會去找你。
原因是你答應過,要跟我大戰五百回合。」
他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嘆了口氣。
「算了,現在已經縮水了。
你就告訴他們,我只能大戰二百五十回合。」
裴知衡原本還聽得極為認真,聽到二百五,她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
陳洛笑道:「我看上你了,這句話一定要說,尤其要告訴他們,我還會回來找你。」
裴知衡微微一怔,隨即便明白過來了。
對國安來說,現在周雲庭都不值一提,因為唯一重要的人是陳洛。
只要國安知道那個神秘男人還會主動聯繫她,她的價值立刻就變了。
他們不會一直把她關起來審。
相反,在確認她身上的問題之後,更可能把她放回原來的生活里,同時暗中盯著她。
因為她就是現成的誘餌。
只要陳洛再次出現,他們就有機會順著裴知衡找到他。
而整件事情里,裴知衡真正需要藏住的,其實只有兩個地方。
她殺過人,以及她和陳洛之間,根本不是單純的綁架者與人質。
其餘的,全部都可以說真話。
「我明白了。」
裴知衡剛說完,陳洛忽然又走到了她面前。
兩個人本就離得不遠,他這一靠近,裴知衡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陳洛卻繼續俯下身,臉幾乎貼到了她面前。
裴知衡身體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躲,可想到自己剛才才答應他的事情,硬是忍住沒動。
只是那副強忍著的表情,看上去頗為可愛。
陳洛看在眼裡,嘴角頓時揚了起來,他故意又湊近了一些。
裴知衡閉上了眼睛,像是認命了一樣。
誰知道下一秒,陳洛卻只是貼到她耳邊,輕聲道:「你鞋子裡面,很可能有定位器。」
裴知衡猛地睜開眼睛,臉色瞬間變了。
她本來就是聰明人,幾乎在剎那間就知道陳洛的推測可能是真的。
裴知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腦海中已經飛快閃過了這些年發生的一件件事情。
周雲庭為什麼總能知道她去了哪裡。
為什麼連她什麼時候開始調查他,都掌握得那麼清楚。
她發現東平碼頭這處安全屋以後,周雲庭不僅知道,還能提前在這裡等著她一步步走進來。
以前裴知衡一直以為,是自己哪裡留下了痕跡。
可如果根本沒有那麼複雜呢?
只需要一個定位器。
周雲庭只要看到她移動的方向是朝著東平碼頭去的,他肯定猜得到,自己帶著陳洛去那個安全屋了。
所以他才搶先趕到,才有了後面發生的事情。
而且以周雲庭對她近乎病態的控制欲,他甚至不會只在這一雙鞋裡面動手腳。
家裡那些她經常穿的鞋,很可能早就被他動過。
不管她穿哪一雙,周雲庭都有辦法知道她去了哪裡。
想到這裡,裴知衡心中的恨意再次升騰了起來。
她當即彎腰就要脫鞋。
陳洛卻一把拉住了她,「別脫。」
裴知衡抬頭看他。
陳洛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鞋,「如果裡面真有定位器,等你見到國安的人,他們肯定能找出來。」
裴知衡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
這東西一旦被國安的人從她鞋裡找出來,就能直接證明周雲庭一直在暗中監控她的行蹤,變相證明她跟周雲庭不是一夥的。
如果真的是一夥的,對方沒必要費盡心思,在她每雙鞋子裡面都安裝定位器。
裴知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陳洛卻忽然笑了,「不過你剛才那副準備英勇就義的表情,還挺可愛的。」
裴知衡聞言頓時惱羞成怒的道:「你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