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笑了笑,他朝四周看了一眼,問道,「哪邊是去市區的?」
裴知衡好不容易調整好情緒,她借著昏暗的月色辨認了一下方向,抬手指向前方。
「往前走一段,有個十字路口,從西邊那條路一直走,可以通到市區。」
說到這裡,她又道:「你先走,等一個小時,我再去那邊的港口派出所。」
陳洛也不耽擱,沖她揮了揮手,「行,我先去找你爸媽。」
裴知衡點了點頭,陳洛轉身便沿著公路朝前走去。
裴知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忽然想起一件事。
從認識這個男人到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甚至還不知道他叫什麼。
「等等。」
陳洛腳步沒停。
裴知衡衝著他的背影問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陳洛笑了一聲,「就叫我二百五吧。」
裴知衡怔了一下,頓時被氣笑了,「我現在信了,你還真是個二百五!」
「哈哈哈哈……」
陳洛大笑起來,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揚起一隻手揮了揮。
「那你到時候最好祈禱——」
「我真的只有二百五。」
裴知衡神色有些古怪,足足過了兩秒,她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
她望著那個已經走遠的背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罵什麼。
陳洛按照裴知衡指的方向,沿著那條路又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陳洛也不擔心裴知衡一個人在那裡會出事,她本身不是什麼柔弱女人。
而且周雲庭為了讓她體驗失去雙親的痛苦,現在也不會殺她。
更何況他現在被追捕,不可能冒著被抓的風險,上岸去抓裴知衡。
即便周雲庭看到定位器不動,也只會認為被發現了,裴知衡將鞋丟了。
此時已經是凌晨四五點,天邊隱隱泛起了一層灰白。
這一帶靠近港區,夜裡本就冷清,路上別說警察,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幾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邊終於出現了一片老舊的沿街商鋪。
大部分店鋪都關著門,其中一家服裝店的玻璃門後,還掛著一排夏裝。
店面不大,外面也沒有捲簾門,只是一扇上了鎖的玻璃門。
陳洛左右掃了一眼,整條街空蕩蕩的,連輛車都沒有。
他走到門前蹲下,從兜里摸出一小片金屬,不過十幾秒,鎖舌便輕輕彈開。
陳洛推門進去,又隨手將門帶上。
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光,他很快挑了一件深色短袖T恤、一條寬鬆的休閒長褲,又找了雙合腳的運動鞋。
陳洛從店裡找了個塑膠袋,將換下來的衣服和鞋子全部塞了進去,又順手拿了一頂鴨舌帽扣在頭上。
正準備離開,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轉身走到了收銀台後面。
柜子上鎖了,不過對陳洛來說,也只是花點時間的事情。
不一會兒,陳洛拉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面沒什麼錢,只有一些店家留著第二天找零用的零錢。
他隨手抽了幾張十塊錢的鈔票揣進口袋。
幾分鐘後,陳洛重新走出服裝店,將門重新帶好,拎著裝有舊衣服的塑膠袋繼續朝市區走去。
離開這片街區後,他又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將那袋舊衣服處理掉,這才繼續趕路。
陳洛就這麼靠著兩條腿,硬生生走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凌晨六點左右,路上的車輛才漸漸多了起來。
他終於看到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當即伸手攔下,直接去了黎媛所住的名門小區。
回到住處之後,陳洛先洗了個澡,又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隨後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陳洛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他起床隨便弄了點東西填飽肚子,又重新換了一次藥,這才開始處理自己的臉。
現在已經沒必要繼續偽裝成「理髮師」了。
陳洛索性以原主的臉型為基礎,只調整了一些最明顯的特徵。
這種程度的偽裝,比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容易得多,需要的東西也更少。
十幾分鐘後,鏡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張看起來有些像陳洛,卻又很難讓人第一眼將兩者聯繫到一起的臉。
陳洛盯著鏡子看了片刻,確認即便碰到認識原主的人,也很難立刻認出來,這才停手。
隨後,陳洛又在十根手指的指腹上覆蓋了一層極薄的透明膠膜,將原本的指紋紋路完全遮住。
等表面干透之後,他活動了幾下手指,確認不影響正常動作,這才拿上之前準備好的現金出了門。
陳洛在路邊找了幾家手機店,陸續買了幾部便宜手機和幾張電話卡。
換了個地方之後,他才取出其中一部手機,輸入裴知衡告訴他的那個號碼,發了一條簡訊過去。
「7.20,茉莉。」
沒過多久,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陳洛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先清了清嗓子,將聲音稍微調整了一下,這才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語氣中明顯帶著幾分急切。
「知衡,出什麼事了?」
陳洛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拿著手機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直到拐進一條沒什麼人的小路,才壓低聲音開口。
「我不是裴知衡。」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了。
陳洛繼續道:「我是她的朋友。」
足足過了幾秒,裴正川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你怎麼證明?」
顯然,僅憑那句暗號,還不足以讓他完全相信一個陌生男人。
陳洛卻連想都沒想,「殺死知寧的那個兇手,是裴知衡親手殺的,這個夠不夠?」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裴正川沒有接話。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電話里只剩下極輕的呼吸聲。
陳洛心中卻暗嘆了一聲。
果然如他所料,裴正川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
裴知衡一直以為自己當年的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她休學整整一年,幾乎每天早出晚歸地跟蹤那個兇手,後來又突然開始鍛鍊身體,練習格鬥。
裴正川夫婦又不是瞎子聾子。
女兒身上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他們怎麼可能一點都沒有察覺,只不過不敢去問罷了。
所以剛才聽到那句話,裴正川第一反應不是震驚,更不是追問,而是沉默。
顯然,他心裡早就有過這樣的猜測。
過了片刻,裴正川才沉聲道:「知衡現在在哪裡?我要跟她說話!」
陳洛立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裴正川是在懷疑裴知衡出了事。
一個陌生男人不僅知道他們之間的安全聯繫方式,甚至還知道裴知寧兇手死亡的秘密。
這種情況下,裴正川當然會懷疑女兒是不是已經被控制,甚至被迫交出了這些東西。
「她現在沒辦法接你的電話。」
陳洛直接道:「周雲庭是蘇聯間諜,是因為裴知衡才暴露的,她現在應該正在接受調查。」
「什麼?!」
裴正川失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