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離開之後,很快便找到了裴正川停在鎮口超市前面的那輛車。
他按了一下鑰匙,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燈閃了兩下。
陳洛直接上車,發動之後便朝市區趕去。
路上經過一家還沒有關門的美發用品店時,他停了一下,用現金買了一頂灰白色的假髮,隨後才重新回到黎媛的住處。
進門之後,陳洛先將臉上原本的偽裝全部卸掉。
然後坐到鏡子前,開始按照剛才記下來的裴正川的臉部特徵重新調整。
額頭、眉骨、鼻樑、兩側臉頰和下頜,都一點點進行修飾,再配上灰白色的假髮,鏡子裡那張臉很快便蒼老了二十多歲。
陳洛當然不可能將自己真的變成裴正川。
兩個人本身的骨骼、臉型都有差異,靠這種方式能做到七八分相似,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那些殺手又不是裴正川的親朋好友,大概率只看過照片。
到了晚上,再加上體態、走路姿勢和光線的影響,只要不是湊到面前仔細盯著看,認錯的可能性極大。
陳洛又在鏡子前走了幾步。
微微佝僂的腰背,略顯遲緩的步伐,再加上那張已經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乍一眼看過去,已經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人。
陳洛看了一會兒,確定沒什麼明顯問題,這才重新拿上車鑰匙出了門,直接開車朝裴正川夫婦原本居住的小區趕去。
陳洛願意摻和這件事,當然不只是為了裴知衡。
周雲庭可是親口告訴過他,殺死梁世傑的人就是「夜鬼」劉啟明。
而現在兩千萬的懸賞一出,劉啟明只要還在周雲庭控制的那批殺手裡面,就很可能也會出現。
只要把人抓住,梁世傑到底是不是他殺的,很快就能弄清楚。
當然,周雲庭也有可能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甚至故意丟出一個假名字,讓他白跑一趟。
可陳洛並不在意,因為有一點他幾乎可以確定。
殺死梁世傑的人,大概率就在周雲庭控制的這群變態殺手裡面。
原因也很簡單,人都會有路徑依賴,尤其是周雲庭這種人。
這些殺手聽話、好用,而且本身就以殺人為樂,哪怕哪一天失手被抓,也根本牽扯不到他。
這種人用了這麼多年,用得已經無比順手。
周雲庭既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為了殺一個梁世傑,臨時再去找另外一批人。
所以就算劉啟明不是兇手,也沒關係。
這些人,他一個都沒準備放過。
抓住以後,一個一個問就是了。
至於他們願不願意開口……
陳洛根本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活了這麼多年,陳洛見過太多自以為骨頭夠硬的人。
有人不怕疼,有人不怕死,也有人能咬著牙撐到最後一口氣。
可惜,這世上沒有真正撬不開的嘴。
至少在陳洛手裡沒有。
陳洛並沒有直接去裴正川家,而是在路上找了家超市,買了些菜和防水塑料布,這才開車趕了過去。
到了小區之後,他也沒有刻意避人。
下車,拎東西,上樓,掏出鑰匙開門,整個過程大大方方,就像是一個剛從外面買菜回家做飯的老人。
進門之後,陳洛先將屋裡的燈打開,又挨個拉上窗簾。
既然是要釣魚,總得先讓外面的人知道魚餌已經回來了。
至於進了屋以後,自然不能再讓人看清楚他在做什麼。
做完這些,陳洛徑直去了書房。
按照周雲庭所說的位置,他很快便從書架上找到了那本《刑事證據理論與實務》。
陳洛取下來翻了翻,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書封。
裡面什麼都沒有。
別說內存卡,連書封都沒有被拆動過的痕跡。
陳洛隨手將書合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
周雲庭壓根就沒把東西放在這裡,那傢伙從一開始就在耍他。
不過陳洛對此早有預料,心裡連半點火氣都沒有。
本來就是一場各懷鬼胎的交易。
他給周雲庭挖坑,周雲庭騙他一次,也算禮尚往來。
陳洛將書重新放回原位,正準備出去,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外面傳來了一點極其輕微的動靜,似乎有人在開門。
聲音很小,普通人甚至未必能注意到。
陳洛卻怔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這麼快?」
「也太猴急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很正常。
兩千萬的懸賞,殺一個就是一千萬。
這幫人昨晚多半就已經趕到了,只是裴正川夫婦突然失蹤,他們找不到目標,只能在周圍守著。
現在「裴正川」突然大搖大擺地回了家,第一個發現的人怎麼可能還忍得住。
先殺一個,就是一千萬。
至於剩下那一千萬會不會被別人搶走,那都是後話。
陳洛走到書房門後,他收斂呼吸,安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外面果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很慢,走走停停。
來人似乎很謹慎,並沒有因為目標只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就徹底放鬆警惕。
腳步聲越來越近。
片刻後,一道人影終於從門口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對方顯然是先看到了客廳亮著燈,沒有看到人,又看到書房還亮著燈,就一路找了過來。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便僵住了,因為一支已經抵在他額頭上的手槍。
槍口前端,還裝著消聲器。
陳洛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錯愕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揚。
「歡迎光臨。」
男人瞳孔驟然收縮。
就算他反應再遲鈍,此刻也已經明白了過來,眼前這個「裴正川」是在等他。
可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會來?
這個念頭只在男人腦海中閃了一瞬。
下一刻,他突然低頭,身體猛地向前一竄,同時一拳狠狠朝陳洛下身砸了過去。
出手沒有任何徵兆,又快又狠。
陳洛卻嗤笑了一聲。
「班門弄斧。」
男人的拳頭才剛剛遞出,陳洛已經抬腿。
男人這一拳明顯練過,出手又快又狠,而且根本沒想著跟陳洛纏鬥,只想逼他讓開槍口,給自己爭出反擊的空間。
可就在他身體剛剛偏過去的時候,臉色忽然變了。
因為陳洛的腿,早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剛才那一腳根本不是看到他躲開以後才踢出去的。
而是在他肩膀轉動、重心偏移的瞬間,陳洛就已經算準了他會往哪邊躲。
男人等於自己把腦袋送到了陳洛腿上。
砰!
一聲悶響。
男人只覺得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踉蹌著撞向旁邊的牆壁。
可他居然沒有立刻倒下。
幾乎是憑著本能,他猛地抬手抓向陳洛,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朝腰間摸去。
陳洛眼中這才多了一絲興趣。
「還行。」
話音剛落,陳洛已經向前一步。
男人立刻後退重新拉開距離,陳洛卻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退一樣,已經搶先占住了他唯一能撤開的方向。
男人心中驟然一沉。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不對。
從他第一次出手開始,每一步都已經被對方提前看穿了。
他想往左,對方就在左邊等著。
想往後退,對方已經先一步堵住了退路。
甚至連他身體失去平衡之後,下意識會怎麼調整重心,都像是在陳洛的計算之中。
男人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驚駭。
可已經遲了。
陳洛身體一轉,腿影從他的視線死角驟然閃過。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落下。
男人眼前徹底黑了下去,身體一軟,當場失去了意識。
陳洛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沒有讓他直接砸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男人,眼中反而多了幾分失望。
「還以為能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