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幾乎只想了一瞬，便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先調整了一下呼吸，又活動了幾下臉上的肌肉。
等再抬起頭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徹底變了。
原本從容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不住的驚慌。
陳洛猛地衝出房門，腳步凌亂，甚至因為跑得太急，在樓梯口還故意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牆才沒有摔倒。
他一邊往樓下跑，一邊不斷回頭張望，胸口劇烈起伏，臉上那種驚恐根本不像裝出來的。
到了停車場以後，他更是慌慌張張地摸了兩次口袋，才像是終於找到車鑰匙一樣，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發動汽車的時候，他還故意熄了一次火。
直到第二次，車子才猛地竄了出去。
從樓上衝下來，再到開車離開小區，陳洛始終都維持著一個六十多歲老人突然發現家裡出了大事、嚇得只想趕緊逃命的狀態。
如果外面真有人盯著這裡，對方看到這一幕，第一反應大概率不會是進屋確認前面那些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目標已經跑了，那可是一千萬。
誰還有心思管屋裡那幾個人是死是活。
陳洛開出小區以後，依舊沒有立刻恢復正常，反而繼續裝出慌不擇路的樣子，連續幾次回頭去看後視鏡，甚至還故意開錯了一個路口，又急急忙忙繞了回來。
一直開出去一段距離之後，他才漸漸確定，後面確實有車跟上來了，但只有一輛。
陳洛嘴角微微揚了起來，看來還是有一個足夠有耐心的。
這個人前面一直沒進屋，多半就是在等別人先試水。
現在看到「裴正川」突然倉皇逃走，終於坐不住了。
至於剩下幾個，要麼根本沒來，要麼已經意識到這件事不對，沒有跟上來，而是準備先去確認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洛也不在意，能釣出來一個，就先收一個。
剩下的，慢慢再釣。
陳洛一路將車往越來越偏僻的地方開，後面的那輛車始終隔著一段距離跟著，既沒有追得太近，也沒有掉隊。
又過了四十多分鐘，前方的道路已經徹底冷清下來。
陳洛拐進一條荒廢的小路，很快便來到了理髮師買的那個廢棄養殖場，也就是他用來處理屍體的地方。
陳洛直接將車開到裡面，熄火之後便下車走了進去。
後面的車沒有立刻跟上來，而是在遠處停了差不多一分鐘。
顯然，對方也在觀察。
片刻後，一個男人從車裡下來。
他沒有急著靠近，而是先繞到陳洛的車旁，掏出手槍，對著兩個輪胎各開了一槍。
噗！噗！
輪胎迅速癟了下去。
男人這才收起槍，朝焚燒爐走去。
到了近前，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裡荒草叢生，牆皮大面積脫落，鐵門上全是鏽跡，一看就已經廢棄了很多年。
裴正川為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男人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這老頭和他老婆，之前一直就躲在這裡？
想到這裡，他心頭頓時一熱。
如果真是這樣，裡面說不定不止裴正川一個人，何嵐也可能也在。
那就是兩千萬了！
男人原本還有些遲疑的腳步頓時快了幾分。
他沿著陳洛留下的痕跡一路往裡，很快便來到一扇虛掩著的門前。
裡面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男人貼在門邊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到任何動靜，這才一點點將門推開。
就在他一隻腳剛踏進去的時候，左側驟然傳來一陣破風聲。
男人臉色一變，幾乎完全憑藉本能猛地往後一縮。
一道黑影擦著他的面門掃了過去，他慌忙再退。
男人剛想重新站穩，陳洛已經欺身到了面前。
對方抬手便是一拳，想逼陳洛後退，可陳洛連躲都沒躲，只是側了半步，讓這一拳擦著肩膀過去，緊接著一記膝撞狠狠頂在男人腹部。
男人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弓了下去。
他反應也不慢，強忍著疼痛抬腿便踢，可陳洛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出手，提前側身避開，隨後一腳掃在他的支撐腿上。
男人頓時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還沒等他翻身爬起來，一隻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陳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規矩很簡單，我問，你答。
每個問題只有一秒鐘，超過一秒，你死。」
男人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震驚，因為對方身手如此矯健，根本不像是老年人。
但是陳洛槍已經抵住他的額頭了，也不給他準備的時間，直接問道：「叫什麼名字？」
男人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慌忙開口道，「趙輝！」
「殺過幾個人？」
「十二個！」
「收藏家一共給過你多少錢？」
「九百萬！」
「你是不是劉啟明？」
「不是！」
「梁世傑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
最後兩個字幾乎脫口而出。
陳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沒有遲疑，沒有異常反應，至少從這一瞬間看，對方沒有撒謊。
陳洛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又不是，這都第七個了，非要全殺完嗎？」
男人聽到這句話，眼神驟然一變，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了。
「等等，我可以——」
噗！
槍聲很輕。
男人的話戛然而止。
陳洛收起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既不是劉啟明，也不是殺死梁世傑的人，那就沒什麼價值了。
他拖起屍體，直接朝焚燒爐走去。
沒過多久，爐門重新關上。
陳洛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外走。
陳洛剛走到門口，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叮——
緊接著，又是一陣金屬物在水泥地上翻滾的聲音。
陳洛瞳孔驟然一縮。
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
漫長的生命里，他上過不知道多少次戰場，從封建王朝的冷兵器廝殺，到現代戰爭中的槍炮轟鳴，再到未來戰場上縱橫交錯的雷射束，陳洛都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
幾乎所有能出現在戰場上的東西，他都親眼見過，也不知道躲過多少次。
所以那東西落地的瞬間，甚至不需要看清是什麼，陳洛就猜到是手雷了。
即便那東西不是手雷，陳洛也絕不會站在原地確認。
現在是深更半夜，還是這種荒廢多年的地方。
他今晚又是專門把殺手往這裡引的，這種時候突然從黑暗裡滾出來一個不明物體，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判斷對不對根本不重要。
先離開原地，永遠不會錯。
而陳洛的身體已經先于思維做出了反應。
陳洛猛地轉身，朝著焚燒爐深處狂沖而去。
幾步之後，他已經撲向旁邊一處厚重的水泥基座，整個人瞬間縮進了掩體後方。
下一秒。
轟！
巨大的爆炸聲猛然炸響。
整座廢棄廠房仿佛都跟著震了一下，門口的碎石和雜物被氣浪卷得四處飛散。
陳洛伏在掩體後面，耳邊還殘留著爆炸後的嗡鳴聲，眼中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不是緊張，更不是後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剛才那顆手雷如果再快一點，位置再刁鑽一點，是真的有可能要他的命。
可也正因為如此，陳洛臉上的笑意反而越來越濃。
死亡離得越近，他越覺得有意思。
陳洛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喉嚨里緩緩溢出一陣壓不住的低笑。
「呵呵呵呵……終於來了個像樣的。
你最好再厲害一點，不要讓我太無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