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等陳洛吃完飯，又慢條斯理地洗完碗，把廚房收拾乾淨，外面卻始終沒有再傳來動靜。
陳洛擦了擦手，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樣子，今晚真正蠢到直接往屋裡闖的，也就這六個人。
剩下那些人，要麼根本沒守在這裡，而是去了別的地方尋找裴正川夫婦。
要麼已經察覺不對，乾脆藏在外面繼續等。
還有的，可能不在原州市，現在都沒有趕過來。
再或者他們正在準備更直接的辦法，連門都懶得進了，準備從外面把整間屋子一起解決掉。
陳洛也不急，不管是哪一種，對方暫時不進來，正好先把這六個人處理掉。
他轉身走進書房，六個人已經全部醒了。
此時一個個被捆得結結實實，整齊地躺在地上，嘴上也都封著膠帶，只能用驚疑不定的目光盯著走進來的陳洛。
他們顯然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陳洛也沒急著理他們，而是從旁邊拿出幾張裝修用的防水塑料布，走進書房對面的臥室，一張張鋪在地上。
這種東西原本是裝修時用來遮擋家具和地板的，面積夠大，也方便事後收拾。
六個人偏頭看著他的動作，眼神幾乎同時變了。
他們都殺過不少人，自然看得懂陳洛是在做什麼。
這不是為了防髒，而是在提前處理現場。
地面被塑料布隔開以後，真要有人死在上面，留下的血跡和其他痕跡都會少得多，事後也更容易收拾。
陳洛將最後一角鋪平，這才回過頭，看著書房裡那六個人笑了笑。
「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幾個問題。
如果回答得讓我滿意，你們都能活。
要是讓我不滿意，後果你們懂的。」
幾個人瞳孔同時縮了一下。
他們看得出來，陳洛不是在嚇唬他們，最讓人不安的反而是他臉上的笑意。
太自然了。
那種神情，他們其實並不陌生。
因為他們自己也曾經這樣看過別人。
當一個人的生死完全捏在自己手裡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他們每個人都體驗過。
只不過以前，他們是掌握別人性命的那一個。
而現在，位置反過來了。
陳洛也懶得再廢話，走過去抓起最先闖進來的那個男人，直接將人拖到了臥室，扔在塑料布中央。
陳洛將書房門關上，又關上了臥室的門。
隨後，他蹲下身，看著對方的眼睛，笑眯眯的道，「先說規矩。」
陳洛拿出那把裝著消聲器的手槍，抵在了男人額頭上。
「我問完以後，你只有一秒鐘時間回答。
超過一秒，我就默認你不想說。」
他頓了頓，笑著補了一句，「那你也就沒必要繼續活著了。」
男人眼神明顯變了。
陳洛根本不給他適應的時間，伸手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你叫什麼名字？」
「高安平！」
男人幾乎是脫口而出。
「殺過幾個人？」
「九個！」
「收藏家一共給過你多少錢？」
「七百萬！」
「錢都花完了嗎？」
男人臉色一變，以為陳洛是想要那筆錢，但是此時他也來不及細想，只能迅速開口道，「沒有！」
誰知道陳洛下一句，突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
「梁世傑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
回答依舊沒有超過一秒。
陳洛卻在聽到最後兩個字的瞬間，直接扣動了扳機。
噗！
槍聲被壓得很低。
高安平身體猛地一震，眼睛裡還殘留著難以置信，整個人便徹底癱軟了下去。
陳洛等了片刻，這才俯身將屍體連同下面的塑料布一起裹了起來，確認沒有血跡滲出來後，直接拖到了床後面。
從門口看過去，根本看不到那裡還藏著一具屍體。
做完這些，陳洛又重新鋪了一張塑料布，轉身回到書房，將第二個殺手拖了進來。
那人顯然已經猜到了剛才發生了什麼，臉色比之前難看了許多。
陳洛依舊按照剛才的流程來。
「叫什麼名字？」
「今年多大？」
「住哪裡？」
「殺過幾個人？」
「收藏家給過你多少錢？」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中間幾乎不給任何停頓。
這些問題都很簡單，對方根本不需要思考，幾乎本能地就能回答出來。
陳洛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人在連續回答這種簡單問題的時候，很容易形成固定的節奏。
聽到問題，立刻回答。
不需要判斷，也沒有時間去揣摩下一句會問什麼。
尤其是在槍口頂著腦袋、一秒鐘就要作答的情況下，對方更不敢故意拖延，只能順著陳洛的節奏一直往下走。
等這種反應徹底形成以後，陳洛才會突然把真正想問的問題塞進去。
「梁世傑是不是你殺的？」
這死亡威脅下，對方甚至來不及重新組織情緒，更沒有多少時間判斷到底該不該撒謊。
第一反應往往會比精心準備過的答案更接近真實。
當然，陳洛也從來沒指望只靠一句回答就判斷真相。
他真正看的，是對方聽到這個名字之後那一瞬間的反應。
眼神、呼吸、表情，甚至回答之前那極短的停頓。
這些東西，比嘴裡說出來的答案有用得多。
很快，陳洛便將六個人全部問了一遍，結果地上又多了六具屍體。
這六個人沒有一個是殺梁世傑的兇手，也沒有劉啟明。
不過，這些人也確實都該死。
他們當中殺人最少的居然還是高安平，剩下幾個，一個比一個多。
最多的那個，死在他手上的人甚至是高安平的三倍。
難怪周雲庭會把這群人養在手裡，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殺手了，一個個全都是徹頭徹尾的變態。
殺人對他們來說，早就不是為了錢。
錢只不過是順手拿的，真正讓他們上癮的，是殺人本身。
陳洛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人數。
那場分享會總共十五個人。
今晚死了六個，再加上之前的理髮師和梁世傑，已經去掉了八個。
剩下七個人裡面，還有兩個女人，以及「夜鬼」劉啟明。
這麼算下來，就只剩下四個人的身份還沒有浮出水面。
陳洛微微眯起眼睛。
不管剩下這七個人為什麼沒有出現，都不能繼續留著。
陳洛可沒興趣一直守著裴正川夫婦。
今天守一次可以，明天、後天，總不能天天陪著他們耗下去。
最省事的辦法只有一個。
把剩下那七個人全部釣出來，然後一次性解決。
只要人都死了，裴正川夫婦自然也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