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槍聲停下的一瞬間,陳洛已經聽出了對方的位置,比剛才後退了不到兩米。
而且從槍聲判斷,對方現在應該半跪在地上。
陳洛卻依舊沒有開槍。
剛才連續三槍已經讓對方知道了他的位置,再從同一個地方探出去,就等於把腦袋送到槍口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焚燒爐。
下一刻,陳洛伸手抓住旁邊那根控制爐門的長柄,用力往下一壓。
轟!
厚重的爐門驟然彈開。
熾熱的火光瞬間從爐膛里涌了出來,將原本漆黑的廠房照亮了一大片。
幾乎同一時間,槍聲再次響起。
砰砰砰!
幾發子彈直接打在爐門邊緣,迸出一串火星。
對方果然一直盯著這裡。
可驟然噴出的高溫氣流和火光,也讓夜視設備瞬間失去了原本的優勢。
陳洛早在爐門彈開的剎那就已經貼著爐體另一側沖了出去。
他沒有直線撲向對方,而是借著旁邊堆放的廢舊金屬架快速橫移。
二十多米的廠房內部,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記住了所有能夠遮擋視線的位置。
兩步之後,陳洛已經消失在對方原本的觀察角度里。
可他剛剛一動,陳洛就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右腿受傷,而且傷得不輕。
陳洛根本沒給他重新調整位置的機會,繞過一排廢棄設備後猛地側身,抬槍便射。
噗!
黑暗中立刻傳來一聲悶哼。
那道人影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可就在槍落地的瞬間,對方另一隻手已經從腰間拔出了什麼東西。
陳洛看都沒看清,身體便猛地向後一縮。
一道寒光貼著設備邊緣飛了過去。
叮!
一把匕首撞在鐵架上,又彈落到了地面。
陳洛掃了一眼那把刀,笑著道,「力量和準頭都不錯,專門訓練過?」
他從掩體後走了出來,對面沒有回答。
借著爐膛里映出的火光,陳洛終於看清了對方。
那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身幾乎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作戰服,右腿已經被鮮血浸透。
頭上戴著一套單目夜視設備,旁邊還固定著一塊小型熱成像模塊。
比陳洛剛才猜得還齊全。
男人靠在一根水泥柱後,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不少,卻始終沒有慌亂。
他看了陳洛一眼,忽然伸手摸向腰間。
陳洛槍口瞬間下壓。
砰!
子彈直接穿過了他的手掌。
男人慘叫一聲,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東西也掉在了地上。
陳洛這才看清,赫然是一枚手雷。
陳洛盯著地上的手雷看了兩秒,又抬頭看向男人,啞然失笑道,「不錯,你比前面幾個有骨氣,打不過也不求饒,竟然想和我同歸於盡。」
男人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卻突然笑了起來。
「你不是裴正川。」
陳洛沒有否認,只是看著他。
男人咳了一聲,嘴角的笑意反而越來越明顯,「那些蠢貨到死都沒看出來。」
陳洛聽到這裡,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笑著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剛才才看出來。」
男人靠著水泥柱喘了兩口氣,「裴正川六十多歲了,不可能有你這種反應速度和身手。」
「所以你剛才那顆手雷,是在試我?」
「順便殺你。」
男人笑了笑,「能炸死最好,炸不死,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洛走到距離他七八米的位置停了下來,沒有繼續靠近,「現在看清楚了嗎?」
男人抬起頭,盯著陳洛看了幾秒,眼裡的驚疑卻比剛才更濃。
「沒有。」
他喘了口氣,視線從陳洛的臉上一點點往下移,「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洛沒有回答。
男人像是根本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道:「資料裡面有裴正川詳細的資料,包括他跑步的視頻,你的臉,最多只能說有七八成像,真站到近處仔細看,並不是完全分辨不出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可真正讓我想不明白的是你走路的姿勢,步幅,落腳習慣,還有說話時候的聲音,連體態都跟他差不多。」
男人死死盯著陳洛,「我在外面看了你那麼久,甚至看著你從屋裡跑出來,上車,開車離開,都沒發現不對。
裴正川六十多歲了,你明顯年輕得多。
正常情況下,只要跑起來,身體狀態根本藏不住。
可你連跑步的時候,肩膀擺動的幅度、腳步的輕重,甚至上車時彎腰的動作,都跟視頻裡面的裴正川一樣。」
男人眼神越來越怪異,「一個人的臉可以化妝,聲音可以模仿,可這些東西都是幾十年形成的習慣,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陳洛聽到這裡,非但沒有回答,眼中反而浮現出了一絲玩味。
「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
男人臉上的表情頓時消失了。
下一刻,他竟然直接閉上了眼睛,一句話都不再說。
那副模樣,擺明了就是隨便陳洛怎麼問,他都不會再開口。
陳洛看了他幾秒,忍不住笑了起來。
「知道前面那些人全死了,就算把知道的全說出來,最後也逃不過一死。
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說,至少還能死得像個硬漢?」
男人依舊沒有回答,甚至索性往後一倒,直接躺在了地上。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要殺就殺。
陳洛看到這一幕,卻笑得更開心了,「那你可太不幸了。」
男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陳洛看著他,慢悠悠地道:「因為你落到我手裡以後,死,反而是最容易的那一個選項。」
男人眼神微微一變。
陳洛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在他身前外蹲了下來。
「這樣吧,反正長夜漫漫,我也沒別的事情,我先給你介紹一種我自己琢磨出來的玩法。」
陳洛在男人面前蹲了下來,笑呵呵的道,「我活得比較久,學的東西比較雜。
外科、神經醫學、藥理、心理學、戰場急救等等,還有一些早就消失在歷史裡的刑訊手段,我都非常擅長。」
男人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陳洛笑著看著他,「後來我發現,那些所謂酷刑其實都很粗糙。
燒、割、砸,無非就是想辦法讓人疼。
可疼這種東西,人是會適應的。」
男人睜開了眼睛。
陳洛卻像是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繼續說道,「人的身體很聰明,持續受到同一種刺激,大腦會保護自己,會麻木,會昏迷,甚至會主動切斷一部分感受。
所以真正有效的辦法,從來不是讓你一直疼。
而是不讓你的大腦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陳洛伸出手,在男人面前扳著手指頭挨個數了起來,「比如疼痛,窒息,寒冷,灼熱,失重,耳鳴,眩暈,噁心,幻覺,時間錯亂……
每一種都只持續到你快要適應的時候,然後換下一種。」
男人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陳洛繼續道:「你的身體每一次剛準備保護你,我就換一個方向。
等你的大腦重新建立反應,再換。
沒有規律,也沒有順序。
你甚至不知道下一秒到底是疼,還是根本什麼都不會發生。」
陳洛頓了頓,笑眯眯的道,「做到後面,人會出現一種很有意思的狀態。
真正讓你害怕的,已經不是我做了什麼。
而是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
男人瞳孔驟然一縮。
他並不傻,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種折磨真正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