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本身至少還有開始和結束。
可一旦毫無規律,就意味著他永遠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會來。
一分鐘?
十分鐘?
還是一個小時?
每一次安靜都會變成等待,每一次腳步聲、呼吸聲,甚至陳洛一個無意間的動作,都會讓他本能地繃緊身體,以為下一輪已經開始。
偏偏什麼都沒有發生。
時間越久,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到最後,真正折磨他的甚至不需要是疼痛,而是對疼痛的預期。
他會控制不住地去猜,去等,去想像下一次會是什麼。
甚至會開始希望陳洛趕緊動手。
因為只要發生了,至少這一輪就結束了。
可只要陳洛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他就永遠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陳洛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笑著道:「看樣子,你已經聽懂這個玩法有多好玩了?」
男人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只是再看向陳洛的時候,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剛才那點視死如歸的硬氣還在,可底下明顯多了一層掩飾不住的懼意。
尤其是陳洛臉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在他眼裡已經和變態沒什麼區別。
最讓他發寒的是,陳洛偏偏不像是在故意嚇唬人。
這個人是真的覺得,這件事很好玩。
陳洛卻沒有停,依舊笑眯眯的道,「當然,這還不是最好玩的。
最好玩的是,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心率到什麼程度該停,精神到了什麼程度該讓你休息,什麼時候你是真的撐不住了,什麼時候只是覺得自己撐不住了。
你昏過去,我能讓你醒。
你身體撐不住,我能讓它繼續撐。
你精神開始崩潰,我甚至可以先讓你緩過來一點。」
陳洛臉上的笑意愈發變態,「然後......再重新開始。」
男人的呼吸終於亂了。
陳洛看著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以前試過很多次,最麻煩的其實不是怎麼把一個人逼瘋,而是怎麼讓他瘋不了。」
男人死死盯著陳洛。
這一次,他眼裡的東西終於不再是視死如歸,而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因為他已經聽出來了,陳洛剛才那些話絕對不是臨時編出來嚇唬他的。
這個變態真的這麼折磨過人。
而且絕對不止一次!
只有真正見過人在那種折磨下一點點崩潰,才會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始害怕,什麼時候會主動期待痛苦降臨,又什麼時候會哭著求一個痛快。
更讓男人頭皮發麻的是,陳洛臉上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回味和享受。
男人看向他的目光徹底變了。
陳洛捕捉到那一絲懼意,心中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變態這種東西,往往不怕正常人。
他們真正怕的,是遇到一個比自己更變態的。
陳洛看著他的表情,滿意地笑了起來,「所以你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我會不會殺你。
而是等一會兒,你會不會求著我殺你。」
陳洛笑眯眯地看著他,又繼續說道,「那麼,現在開始吧。
我這個人心善,你可以先選一個痛法。」
男人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他剛才還能躺在那裡裝出一副隨便處置的樣子,可到了這一刻,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因為他知道,陳洛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陳洛見他遲遲不開口,也不催,只是很有耐心地蹲在那裡看著他。
越是這樣,男人心裡越沉。
那種未知的恐懼一點點壓垮了他最後的堅持。
沉默了好一會兒,男人終於開口道:「你想知道什麼?」
陳洛頓時笑了出來,卻沒有急著問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不慌不忙地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個問題會這麼簡單。
「劉啟明。」
陳洛聞言,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梁世傑是你殺的?」
劉啟明怔住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洛,眼裡的驚訝幾乎掩飾不住。
可話都已經開了口,再繼續死撐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遲疑片刻,他還是點了點頭。
「是。」
陳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收藏家下的命令?」
「讓你殺了梁世傑之後,再把這件事栽贓給一個叫陳洛的警察?」
劉啟明這一次是真的被驚到了。
他盯著眼前這個頂著裴正川面孔的男人看了好幾秒,顯然怎麼也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是。」
陳洛沒有再問,直接從身上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將鏡頭對準了劉啟明。
「把事情從頭到尾再說一遍。」
劉啟明看了一眼手機。
既然已經承認了,後面那些事情再繼續藏著也沒有多少意義。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五天前,收藏家在我的郵箱裡留下了一份梁世傑的資料。
在他去原州大學舊實驗樓的當天,收藏家聯繫了我,讓我去那裡提前守著。
如果梁世傑先出來,就先把他控制住。
等那個叫陳洛的警察進去之後,再把他也打暈,然後用陳洛的槍殺掉梁世傑,剩下的事情不用我管。
事後,他給了我三百萬。」
陳洛聽到這裡,忽然問道道:「你打暈他們的時候,沒出什麼意外?」
劉啟明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看向陳洛,眼裡第一次多了幾分真正的驚疑。
陳洛只是笑著看著他。
劉啟明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道:「有。」
「我打暈那個警察之後,發現他沒有呼吸了。」
陳洛眼神微動,卻沒有插話。
劉啟明繼續道:「我當時檢查過他的呼吸和脈搏,都沒有了。
我以為下手太重,把人直接打死了。
人一死,原來的栽贓計劃就沒意義了。
所以我立刻聯繫了收藏家。
他讓我別管了,馬上清理現場留下的痕跡,然後離開,說警察很快就會趕到。」
劉啟明說到這裡,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可我離開沒多久,就聽說那個叫陳洛的警察根本沒死,還成了通緝犯。
這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當時明明確認過,他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
陳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就沒懷疑過,他為什麼能死而復生?」
劉啟明搖了搖頭,「後來我想過,他當時應該只是進入了某種假死狀態,呼吸和脈搏弱到我沒有發現。」
陳洛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到這一刻,他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劉啟明就是親手殺死原主的那個兇手。
因為有些細節,除非當時就在現場,而且是親自動手的人,否則根本不可能知道。
比如劉啟明原本只是想從背後偷襲,將原主打暈,卻沒想到失手將人直接打死。
這也解釋了另外一個問題。
劉啟明不只是一個變態殺手,他顯然還受過極其專業的訓練。
梁世傑本身就是一個警惕性極高的連環殺手,普通人想要悄無聲息地接近他都很難,更別說在不給對方反應機會的情況下迅速制服。
原主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
可劉啟明卻能先後在兩個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接近他們,並從背後完成偷襲。
沒有長期的專業訓練,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周雲庭顯然非常清楚劉啟明有這樣的實力,所以才會將整個計劃里最關鍵的一環交給他。
先控制梁世傑,再解決原主,最後利用原主的槍完成栽贓。
只不過周雲庭沒有想到,中間會出現一個誰都無法預料的意外。
劉啟明那一下,真的把原主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