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樓下,門口的值班人員很快便攔住了他,因為陳洛一看打扮和氣質就不像是學校裡面的工作人員又或者老師。
「同志,你找誰?」
陳洛笑了笑,「我叫爾白武,跟劉元校長約了兩點見面。」
對方聽到是找校長的,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隨即拿起電話,朝樓上的校長辦公室打了過去。
沒過多久,他便放下電話,態度瞬間變得客氣了許多,「爾先生,校長在辦公室等您。」
陳洛點了點頭,便乘坐電梯到了七樓。
剛出電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已經等在了那裡。
她穿著一身很普通的職業裝,看到陳洛後主動迎了過來。
「您是爾白武先生吧?」
「是。」
「我是校長的秘書,這邊請。」
女人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洛微微點頭,跟著她朝裡面走去。
等進了辦公室,女秘書替兩人帶上門,很快便退了出去。
劉元一直在打量「爾白武」。
此人沒有刻意擺出什麼高人姿態,只是隨意站在那裡,神情從容,目光沉靜,舉手投足間卻自然而然帶著一種歷盡世事之後的灑脫和淡然。
最特別的還是那雙眼睛。
看人時並不銳利,卻仿佛什麼東西落進那雙眼睛裡,都藏不住多久。
再配上那一身清癯出塵的模樣,還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劉元原本心裡多少還有些懷疑,可這一眼看下來,態度頓時就不一樣了。
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見過的人太多了,一個人是真有底氣,還是裝腔作勢,多少還是能看出幾分來的。
至少眼前這一位,第一眼就很唬人。
劉元臉上頓時堆起了笑容,當即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主動朝陳洛伸出了雙手。
「爾大師,果然風採過人。」
他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又熱絡了幾分,「實不相瞞,陳警官跟我說起您的時候,我心裡多少還有些將信將疑。
可現在看到您本人,我是不敢再有絲毫懷疑了。」
陳洛只是淡淡一笑,伸手跟劉元握了一下。
「劉校長過譽了。」
說完,他便收回了手,目光很隨意地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
這一眼看過去,陳洛嘴角便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劉元這間辦公室,明顯是讓人看過的。
辦公桌的位置並不是按照採光或者使用方便來擺的,而是特意避開了正對房門的方向,背後又正好靠著一整面實牆。
左側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盆長勢極好的發財樹,右側書柜上則放著一塊不大的泰山石。
最有意思的是辦公桌後面那幅山水畫。
山在後,水在前,水勢從外往裡收,畫的位置還特意比劉元坐下後的頭頂高出一截。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麼。
可全部湊在一起,就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陳洛忽然笑了笑,「原來劉校長平時也信風水。」
劉元先是一怔,隨即下意識朝辦公室四周看了一眼,臉上很快露出了笑容。
「爾大師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說著,又忍不住試探道:「我這辦公室當初確實請人看過,講究的是坐實朝虛、背後有靠,左青龍宜動,右白虎宜靜,再把明堂儘量留開,說是這樣有利於藏風聚氣。
不過這些年我也只是照著人家的話擺,究竟對不對,我自己其實說不明白。
既然今天碰到爾大師,不知道您能不能替我看看,這間辦公室的格局,還有沒有什麼不妥?」
陳洛哪裡聽不出來,劉元這是想先稱一稱他的斤兩。
他也不介意,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從辦公室里掃了過去,「給你布這個局的人,形家功夫還算過得去。」
劉元神色頓時一動。
陳洛抬手點了點他的辦公桌。
「主位避門沖,背後坐實,取的是玄武有靠。
左手青龍位用木催生,右手白虎位以石收煞,取的是龍動虎靜。
你前面的空間又特意沒有擺滿,留了一塊朱雀明堂。」
說到這裡,他又抬眼看向劉元身後的山水畫。
「這幅畫也不是隨便掛的。
山勢落在主位之後,是補玄武之靠;水勢沒有直衝出去,而是迴環向內,取的是水抱明堂、聚而不泄。」
劉元臉上的笑容已經漸漸凝住了。
這些東西,確實都是當初那個先生一件一件替他定下來的。
甚至連那幅畫都不是劉元自己挑的。
可陳洛進來前後不過幾分鐘,甚至連位置都沒怎麼走動,就把整套布置的用意說了個七七八八。
劉元正準備開口,陳洛卻又搖了搖頭,「可惜。」
劉元心中一跳,「可惜什麼?」
陳洛這才從座位上起身,緩步走到了辦公桌旁。
「給你布這個局的人,太貪一個『穩』字。
玄武求實,白虎求伏,水又回抱,連明堂的氣都在往裡收。
藏風聚氣當然沒錯,但風水講究的是有來有去,有收有放。
只知道收,不知道放,氣聚久了,就會變成滯。」
劉元臉上的神色終於認真了起來。
陳洛又看向窗邊那盆發財樹。
「尤其這一盆。
放在青龍位,本意應該是借木氣扶龍,讓青龍起勢。
這一步也不能算錯。
但樹已經長得太高,枝葉又往外鋪,正好壓住了這一側原本最活的一處氣機。
青龍本該騰挪,現在反而被你自己堵住了。」
陳洛回過頭,看向劉元,繼續說道,「所以這個局用來守位置,很好。
想再進一步,就不夠了。」
劉元瞳孔微微一縮。
陳洛卻還沒有說完。
「玄武厚,白虎伏,內水收,說明你這幾年根基越來越穩。
下面的人壓得住,位置也坐得住,真正能動搖你的事情不多。
可是青龍受阻,明堂之氣有聚無展。
落到人事上,就是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根基有了,外面的助力卻總差那麼一點。」
陳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如果我沒有看錯,你這幾年應該不止一次有過往上動的機會。
而且每一次看著都很近,最後卻總是差那麼臨門一腳。」
辦公室里驟然安靜下來。
劉元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試探性的笑容。
他盯著陳洛,眼底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