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成和劉元對視了一眼,心裡對陳洛的信服又多了幾分。
原因很簡單,前面那些所謂的大師,一個個恨不得把所有問題都說得玄之又玄,好讓周建成不斷花錢改風水、做法事。
可陳洛不一樣。
他一眼就能找出問題真正出在哪裡,能解決的,也直接告訴他們該怎麼解決。
從頭到尾都沒有故弄玄虛,又或者假裝為難,實則為了要更多的好處。
陳洛說完,又看向了周建成,「周老闆,你母親是在哪裡摔的?」
「也是在這棟房子裡。」
陳洛聞言,啞然失笑道,「周老闆,你這心倒是真夠大的。
家裡接二連三出了這麼多事情,你居然還能一直住到現在,就沒想過先搬出去避一避?」
周建成苦笑了一聲,「怎麼沒想過。
可這房子住了這麼多年,以前一直都沒什麼事,我當時只覺得是最近倒霉,哪能想到真跟房子有關係。」
他頓了頓,又有些無奈地說道:「再說我媽都七十多了,折騰她搬來搬去也不方便。
我老婆雖然一直失眠,可醫院那邊又查不出什麼大毛病,我也就想著先找人看看。
誰知道前面找了幾個大師,一個說門有問題,一個說水有問題,還有一個直接讓我遷祖墳。
越看越亂,我反而更不知道該信誰了。」
陳洛點了點頭,「她在家裡什麼地方摔得?」
「二樓,臥室去衛生間的走廊上。」
陳洛眼神微微一動,「幾點?」
「凌晨三點多。」
「摔之前有人看到嗎?」
周建成搖了搖頭,「沒有,家裡的保姆聽到動靜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倒在地上了。」
陳洛又問道:「她後來怎麼說?」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就記得半夜起來想上廁所,走出去沒幾步,眼前突然黑了一下,等回過神來,人已經躺地上了。」
陳洛聽到這裡,也沒有貿然下結論,而是說道,「帶我去她房間看看。」
幾個人上了二樓。
老太太現在還在醫院,房間裡收拾得很整齊。
陳洛進去之後,只掃了一圈,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床頭柜上。
上面擺著一個分藥盒,旁邊還有幾隻沒有收起來的藥瓶和藥盒。
陳洛走到床頭櫃前,拿起其中兩盒降壓藥看了一眼,忽然問道:「這兩種藥,她平時一起吃?」
周建成幾乎立刻搖頭,「沒有,前面這個是以前醫院開的,後來換了醫院以後,醫生給她換成了這一種。
我當時還專門問過,醫生明確說過舊藥要停掉,不能一起吃,我回來以後也跟我媽說過。」
陳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周老闆倒是很有孝心。」
周建成一愣。
旁邊的劉元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陳洛怎麼突然說起了這個。
陳洛抬了抬手裡的兩盒藥,「我剛才只問了一句,你連想都沒想,就知道哪一種是以前醫院開的,哪一種是後來換的,還清楚記得醫生當時是怎麼交代的。
這兩種藥的名字都很拗口,普通人看上一眼,轉頭就可能忘了。
何況兩次看病還隔了這麼長時間,你到現在依舊分得清清楚楚。」
陳洛淡淡一笑,「顯然當時醫生說這些的時候,你是真的記進心裡去了,就怕老人年紀大了,把藥吃錯。」
周建成和劉元頓時恍然大悟。
周建成苦笑了一聲,「我媽這兩年記性越來越差,我那個兒子又不靠譜,平時這些吃藥、複診的事情,也只能我這個當兒子的多記著點。」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一頓。
周建成像是猛地反應過來了什麼,臉色瞬間變了。
「爾大師,您的意思是……我媽把這兩種藥混在一起吃了?」
陳洛點了點頭,「很可能,這兩種藥雖然名字不一樣,但作用都是降血壓。
後面這一種是醫生換給她的,不是讓她在原來那種基礎上再加一種。
年輕人都未必扛得住這種疊加,更別說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陳洛將藥盒放回去,「尤其她半夜躺了幾個小時,突然起床,本來就容易出現體位性低血壓。
再加上兩種降壓藥作用疊在一起,血壓很可能一下掉得太快。
眼前發黑、頭暈、腿軟,嚴重一點直接短暫暈厥,都不奇怪。」
陳洛看向周建成,「所以她那天大概率不是先摔倒,而是先暈了,才摔下去。」
周建成臉色一變,立刻走過去將那盒舊藥拿了起來。
打開一看,裡面的藥已經少了將近一半。
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又拿起後來醫院新開的那盒藥。
同樣只剩下了一半左右。
周建成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真吃混了……」
他臉色難看地站在那裡,幾乎瞬間就把前後的事情全想明白了。
老太太這兩年記性本來就越來越差,新藥換下來以後,很可能過了幾天便忘了醫生和他的交代,只看見兩盒藥都擺在那裡,便當成了兩種都要吃的降壓藥。
周建成懊惱地拍了一下額頭。
「我當時就該直接把舊藥扔掉的,偏偏那幾天公司出了事,那個跟了我十幾年的王八蛋突然背叛我,我當時氣得什麼都顧不上,回頭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陳洛聽到這裡,前後的事情也徹底串了起來。
其實根本不是什麼離奇的災禍,更不是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只是事趕事,全都撞到了一起。
公司出事,周建成焦頭爛額,夫妻因為這一連串的麻煩鬧得分房睡,兒子又指望不上,家裡的事情最後還是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再細心的人,到了這種時候也難免顧此失彼。
偏偏漏掉的,還是老人吃藥這種最不能出錯的事情。
陳洛看了一眼那兩盒藥,開口道:「周老闆,馬上把這兩盒藥帶去醫院,把你母親這段時間可能重複服用降壓藥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醫生,包括大概吃了多久、每天怎麼吃的,讓他們按照這個方向重新檢查。
她之前摔倒的時候,醫院未必知道這一層。
如果一直只按照單純摔傷處理,很容易漏掉真正的問題。
重點看看她現在的血壓變化,還有沒有體位性低血壓的問題,再由醫生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用藥。」
周建成立刻面露感激之色,「感謝爾大師,您真是神人!」
陳洛擺了擺手,「先打電話吧。」
「好!」
周建成立刻點頭,拿起兩盒藥,一邊打電話,一邊快步朝外面走去。
一旁的劉元同樣滿臉驚奇。
他作為旁觀者,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換成他進了這間屋子,看到床頭擺著兩盒降壓藥,最多只會覺得這是老太太平時吃的藥。
他不可能知道兩種藥分別有什麼作用,更不會想到它們如果重複服用,可能讓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血壓降得過低,甚至在半夜起身的時候突然暈厥。
可陳洛不一樣。
他只是看了兩眼藥盒,就立刻意識到了問題,隨後又順著老太太摔倒的時間和經過,把整件事情推了出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爾大師不但認識這兩種藥,而且對它們的藥理作用、疊加之後可能出現的反應都非常清楚。
劉元想到這裡,再看向陳洛的時候,眼神已經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震驚。
風水、相術、設備、聲學,現在連藥理都懂。
這個爾大師絕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