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很快來到外面。
陳洛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站在院門附近,先看道路,再看房子的朝向,隨後又沿著院牆走了一段。
他甚至蹲下來摸了一下原來魚池被填平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陳洛才重新起身,「給你改院子的人,要麼完全不懂風水,要麼只管好不好看。」
周建成苦笑道:「就是裝修公司弄的。」
「那就不奇怪了。」
陳洛抬手指向院門,「你原來的門雖然被東邊那棵槐樹遮了一部分視線,但門外道路到了這裡正好有一個緩彎,來氣不會直貫進宅。
槐樹一砍,院門又往旁邊移了兩米,現在門口正對著那段道路最直的一截。
形家裡面,這叫氣直而不收。」
劉元下意識看了過去。
以前他來過周建成家很多次,卻從來沒有覺得這條路有什麼特別。
可如今站到陳洛的位置再看,院門正前方那段路確實幾乎筆直朝著這裡延伸過來。
陳洛又指向已經被填平的魚池,「這個池子的位置也有意思,它原本正好落在來氣轉折之後。
水能界氣,前面的氣進來以後,被這裡一緩,再往宅里走,就不會太急。
現在水沒了,樹也沒了,門的位置還主動往外接了一步。」
陳洛笑了笑,「原本一個藏風聚氣的格局,被你自己拆成了直來直去。」
周建成臉色微微變了,「這會有什麼影響?」
陳洛:「如果只從風水上講,氣來得急,散得也快。
落在你這種做生意的人身上,最明顯的就是事情看起來來得很快,機會也不少,可臨到真正落袋的時候,容易出現反覆。
這就對應了你最近那兩個項目。」
周建成呼吸微微一滯。
陳洛卻又搖了搖頭,「不過這些最多只能解釋你的財運受阻,解釋不了你母親摔傷、你兒子車禍,還有你妻子長期失眠。」
周建成原本剛剛升起來的期待,反而被這句話弄得愣了一下。
前面那些大師恨不得什麼事情都往一個風水問題上套,眼前這個爾白武卻主動說解釋不了。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反而愈發認真起來。
陳洛已經重新看向了整棟別墅。
「所以還有別的問題。」
他說完,沿著院子緩緩往別墅側面走去,目光則在二樓幾個房間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你妻子現在睡哪間房?」
周建成雖然有些不明所以,還是抬手指向了二樓東南側。
「那間。」
陳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隨後繞到側院,很快便停下了腳步。
院牆外不遠處,坐落著一棟不大的配套設備房。
陳洛抬腳朝著那個地方走了過去,直到貼近了,陳洛就聽到裡面傳來的低沉嗡鳴,其中還夾雜著極輕的規律性震動。
普通人站在這裡,也許只能聽見一點若有若無的機器聲。
陳洛卻很快分辨出了其中的問題。
聲音並不是單純從設備房裡傳出來的。
地面和旁邊的牆體,也在承受一種極其輕微、卻有固定周期的震動。
陳洛走近院牆,伸手在牆面上按了片刻,又看了一眼設備房連接出去的管線。
他看了幾秒,問道:「這是什麼時候建的?」
周建成想了想,「去年小區改造的時候加的,好像是這一片二次供水的加壓設備房。」
「去年下半年?」
「對。」
陳洛又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窗戶,忽然轉過頭來,問道,「你跟你妻子現在應該是分房睡吧?」
周建成明顯愣了一下。
這一次,他眼中的詫異比剛才還要明顯,「這您也能看出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道:「確實分開睡有一段時間了。
我打呼一直比較嚴重,她本來睡眠就淺。
這半年家裡又接二連三出了這麼多事情,我們兩個經常鬧矛盾,後來她索性搬到那間客房去了。」
陳洛聽完,頓時笑了。
陳洛抬手指了指牆外那棟設備房。
「你妻子的失眠,大概率不是她自己的問題。」
周建成一愣,「什麼意思?」
陳洛解釋道,「泵組運行的時候本身就會產生低頻振動。
如果減震沒做好,或者管道和基礎之間的隔振處理不到位,這些振動就會沿著地面、牆體和管線往外傳。
這種東西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會很響。
白天站在這裡,四周車聲、人聲一蓋,普通人甚至都不一定注意得到。
可到了晚上,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以後,持續幾個小時,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陳洛重新看向二樓,「她現在睡的那間房,正好就在這一側。
如果床又貼著這邊的牆,晚上長時間處在這種低頻噪聲和輕微震動裡面,睡眠自然容易受到影響。」
周建成神色頓時一變,「床頭還真就在這邊。」
他說到這裡,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道:「難怪她在家裡睡不好,可只要出去旅遊,或者偶爾住酒店,反而能睡得比平時好很多。
我們之前一直以為是換了環境,心情放鬆,所以才睡得好。」
周建成抬頭看向那棟設備房,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原來是這東西!」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陳洛剛才為什麼會突然問他們夫妻是不是已經分房睡了。
如果他們夫妻兩個人一直睡在同一個房間,而問題真出在臥室本身,那沒道理妻子長期嚴重失眠,他卻沒有出現同等程度的症狀。
陳洛剛才是瞬間就判斷出來了這個可能,才突然的問是不是他們已經分房睡了。
周建成臉色鐵青的道,「當初裝這套設備的人難道不知道有這個問題?」
陳洛搖了搖頭,「未必,如果機器本身的噪聲和振動沒有明顯超過標準,白天驗收的時候也沒發現異常,他們很可能根本意識不到。
更何況真正影響你妻子的,未必只是設備本身有多響。」
陳洛抬手指了指腳下,「還可能是這裡的地基、管道、牆體,恰好形成了一條振動傳遞的路徑。
設備在那邊震,最後卻在她那間臥室表現得最明顯。
聲音並不大,甚至她主觀上並沒有感覺到噪音,但持續的低頻噪聲和振動會讓人更難入睡、睡得淺、夜間更容易醒,第二天容易疲勞。
這恐怕才是造成她失眠的主要原因。」
周建成忍不住問道:「爾大師,那現在怎麼辦?」
陳洛說道:「今天晚上先讓她換到別墅另一側睡。
連續住幾天,如果睡眠明顯改善,再找專業人員測那間臥室夜間的低頻噪聲和結構振動,同時檢查泵組減震、管道連接和基礎隔振。
問題在哪一段,就處理哪一段。」
周建成立刻點頭答應了下來,因為這件事根本不用相信什麼玄學。
換個房間睡幾天,結果自然會告訴他答案。
周建成聽到這裡,再看陳洛時,眼神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他現在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爾大師恐怕遠不只是精通風水相術那麼簡單。
二次供水設備、低頻噪聲、結構振動、管道傳導,這些東西已經明顯屬於機械設備、建築聲學甚至工程領域的知識。
可陳洛只是繞著房子走了一圈,聽了幾秒,便能判斷出設備運行可能存在的問題,甚至順著臥室的位置、夫妻分房的情況,一路找到了妻子失眠可能的真正原因。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周建成對於一個風水大師的認知。
劉元站在旁邊,心裡的震動同樣不小。
他之前聽陳洛說爾白武師從高人,學了一身風水相術的本事,還以為這就是對方最大的依仗。
現在看來,恐怕遠遠不止如此。
劉元想到這裡,看向陳洛的目光也變得愈發鄭重。
周建成則很快又想到了另外兩件事。
「爾大師,那我母親摔傷,還有我兒子車禍呢?」
陳洛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不急,事情得一件一件看。
風水不是家裡最近倒霉,就把所有事情都往一個地方硬套。
宅有宅的問題,人有人的問題,意外也有意外。」
陳洛淡淡道:「連問題究竟出在哪裡都沒弄清楚,就敢張嘴讓人改門、遷墳、破土,那不叫看風水,那叫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