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三點多，陳洛將幾個小時篩出來的結果重新整理了一遍，形成了一份十幾頁的分析報告。
他沒有寫得太誇張。
許成岳才剛剛進入核心組，之前找出紅玉和夜梟，只能證明他在視頻研判方面確實有能力。
如果第一次接觸零的資料，就直接把對方的位置都找出來，反而容易引人懷疑。
所以陳洛刻意控制了分析的深度，只將零最後一次出現後的監控重新梳理了一遍，標出了七處值得重點調查的位置。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原州西南方向的老城區。
報告提交後不到二十分鐘，邢國鋒便快步走了過來。
「小許，跟我走一趟。」
陳洛抬起頭，「去哪兒？」
「王處那邊開會。」
邢國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王處剛看完你的報告，就把專案組所有核心負責人都叫過去了，讓你親自做現場說明。」
陳洛故作驚訝，「我來講？」
「不然呢？報告是你寫的，當然你最清楚。」
邢國鋒收斂了幾分笑意，「待會國安、行動、技偵、情報的人都會在，都是這次專案真正接觸核心情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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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自己的思路講清楚就行，別緊張。」
陳洛苦笑道：「邢支，這怎麼可能不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
邢國鋒哈哈一笑，「都是辦案的，又不是去給你打分。
判斷錯了就重新查，沒人會因為這個笑話你。」
「那就好。」
兩人很快來到另一側的會議室。
陳洛掃了一眼，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其中八個正是那天跟王寧一起從京城飛過來的。
剩下那些人陳洛雖然不認識，但從座位和其他人的反應，也能判斷出全是專案組的核心成員。
王寧坐在主位，等陳洛進來後，直接說道：「這位就是許成岳，他提交的分析報告，你們應該都看過了。
裡面有幾個思路，我認為值得重新核查。」
他說完看向陳洛，也沒有廢話，「你直接開始吧。」
「好的，王處。」
陳洛走到投影前，將提前整理好的監控截圖調了出來。
「我今天才第一次完整接觸零的資料，所以現在這些都只是初步判斷。
如果哪裡有問題，各位領導隨時可以打斷我。」
右側一個中年男人笑道：「放心，沒人會嘲笑你。」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輕笑。
陳洛也笑了笑，「報告的內容，各位領導既然都已經看過了，那我就直接講幾個我覺得比較重要的地方。」
幕布上很快出現了四張監控截圖。
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一個背包年輕人，一個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戴帽子的老人。
「單獨看，這幾個人都沒有問題。」
陳洛用雷射筆點向第一張照片。
「這個男人進入監控盲區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附近監控里。」
畫面切換。
「十三分鐘後，這個年輕人從另一端出來，繼續向西南方向走了七百多米，進入第二處盲區。」
「九分鐘後，出來的變成了這個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陳洛又調出最後一張，「後面還有一次類似情況。」
負責技偵的人皺眉道：「你懷疑他們都是零？」
「不一定。」
陳洛搖頭道：「真正讓我覺得有問題的，不是外貌，是時間和人數。」
區域地圖隨即出現在幕布上。
「我重新統計了幾個盲區同時段的進出人員，其中兩處人數對不上。
有人進去，卻沒有再以原來的樣子出來。
與此同時，又有人從裡面出來，卻找不到他之前進入這片區域的記錄。」
會議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陳洛用雷射筆將幾個監控點連在一起。
「如果只出現一次，可以解釋成巧合。
但類似情況連續出現了三次，而且時間剛好能夠銜接。
十三分鐘、九分鐘、十六分鐘。
如果資料里對零易容能力的判斷準確，這些時間足夠換掉衣服、假髮、眼鏡，再簡單調整臉部輪廓和體態。」
王寧坐直了些，「所以你認為，這幾個人可能是零連續換了幾次身份？」
「存在這種可能。」
陳洛沒有把話說死，「所以我沒有繼續追這幾個人，而是反過來查了他們進入過的地方。」
地圖上出現幾個新的標記。
「拆遷區、廢棄院子、老舊巷道，還有幾處長期沒人使用的建築。
這些地方監控不完整，人員少，進去十幾分鐘也不會引起注意。
如果零確實在連續更換身份，這些地方都很合適。」
王寧盯著地圖看了片刻，「為什麼路線一直往西南？」
「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陳洛將地圖縮小，機場、火車站、高速出入口和幾條主要出城道路全部顯現出來。
「這條路線幾乎避開了所有主要交通節點，如果零當時只是為了逃出原州，沒有必要這麼走。」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所以我懷疑，他當時根本沒準備離開原州。」
會議桌旁有人問道：「為什麼這麼判斷？」
陳洛像是認真斟酌了一番。
「從現有資料來看，零和普通逃犯最大的區別，就是他的能力層出不窮，這讓他非常自信，甚至可以說狂妄。
對普通人來說，被全城搜捕是危險。
從他之前的行為來看，他根本不怕警方，甚至連軍隊都不怎麼放在眼裡。
對他而言，這更像是一場遊戲。」
會議室里一時沒人說話。
這個判斷，和他們此前對零做出的心理側寫幾乎完全一致。
零何止是不怕警方，整個原州警方都快被他一個人折騰瘋了。
陳洛繼續說道：「普通逃犯肯定想著儘快跑出去，可零會易容，也能改變體態和行動習慣。
留在原州，只要換一張臉、換一個身份，他就能重新混進幾百萬人裡面。
所以我覺得，他不但未必想逃，反而可能想留下來看看，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他。」
王寧眼神微微一動。
陳洛又用雷射筆點了點剛才的幾張監控截圖。
「甚至還有一種可能，如果我們一直找不到他，以這種人的性格，說不定會覺得太無聊。
他可能會主動給我們留一點東西，讓我們繼續追下去。」
這一次，會議室里幾個人神色明顯有了變化。
王寧看向那條路線，「你覺得這些異常，是他故意留下來的？」
「有可能。」
陳洛道：「如果最後能證明這些人真是同一個人，那我反而覺得，零不是沒能力避開這些監控，而是......故意讓我們發現。」
會議室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
陳洛分析的這個可能並非沒有可能，因為這完全符合零的行為特徵。
王寧沉吟片刻，「也就是說，這不是逃跑路線，更像是一條身份轉換路線。」
陳洛點了點頭，「也是他留給我們的提示。」
他說完按下遙控器，地圖上隨即亮起七個標記。
「我按照沿途環境、監控覆蓋和停留時間，篩出了七處最適合換裝和易容的位置。」
雷射筆最後停在其中三個紅點上。
「其中這三個，優先級最高。」
會議桌旁幾個人紛紛點頭。
陳洛臉上露出幾分受寵若驚，像是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參加核心會議，就得到了王寧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