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陳洛先將劇場內的觀眾廳的燈和後台工作燈開關全部破壞掉,確保沒辦法開啟之後,又把防火門和幾扇側門一一合上。
隨著最後一縷外面的光線被徹底隔絕,整個實驗劇場迅速暗了下來,明明還是下午,裡面卻已經和夜晚沒有太大區別。
他只留下了舞台上的幾盞燈。
大片黑暗包圍著中央那塊亮著的舞台,觀眾席、側幕和後台幾乎全都隱沒了進去。
隨後,陳洛又去了劇場控制室。
他先確認了一遍舞台的燈光控制,又試了試音響。
確定所有設備都能正常使用之後,他將幾處需要用到的燈光提前調好,這才從包里拿出了一張奧特曼面具戴上,重新回到舞台。
陳洛徑直走向了舞台邊的鋼琴前,雙手落在琴鍵上,很快便彈了起來。
下一刻,琴聲響起。
沒有炫技,也沒有刻意堆砌複雜的技巧,旋律非常的簡單,可在這樣一座空蕩、漆黑的小劇場裡,卻恰到好處。
低緩的琴音沿著舞台一點點盪開,又被四周的黑暗吞沒,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一束光。
肖韻推開劇場大門時,聽到的就是這樣的琴聲。
她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偌大的觀眾廳一片漆黑,座椅、側幕、後台全都隱沒在陰影里,只有舞台中央亮著。
一架鋼琴。
一個男人。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那道身影就坐在光里,低著頭,雙手不緊不慢地落在琴鍵上,仿佛整座劇場都只是為了等她進來。
肖韻怔怔地站在門口。
她明明看不清那張臉,卻根本不需要確認。
一定是他!
因為那個神秘人給她的感覺,就是好像什麼都會。
她甚至沒有因為鋼琴聲感到意外。
能寫出《臨江破陣》,又能把古箏彈到那種程度的人,換一架鋼琴而已,似乎真的不算什麼。
對那個男人來說,樂器從來都不是限制,只是換了一種表達音樂的方式。
那一瞬間,肖韻胸口那股一直壓著的期待仿佛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肖韻回過神來,連門都顧不上關,快步穿過漆黑的觀眾席,朝著舞台走去。
越靠近,腳步越快。
等肖韻走上舞台,陳洛依舊沒有抬頭。
琴聲沒有停。
黑色鋼琴橫在舞台中央,琴蓋映著頭頂那束暖黃的燈光,陳洛坐在光影交界處,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只有落在琴鍵上的雙手清晰可見。
肖韻安靜的站在陳洛身後,沒有打擾。
她還穿著剛才演出的那身古裝,淺色長裙鋪過腳面,腰間束帶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長發挽在身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舞台四周全是黑的。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也沒有體育場裡那上萬人的喧鬧。
只有她,陳洛,還有一架鋼琴。
燈光從高處傾下來,將肖韻整個人籠在其中,衣袖和裙擺被照得近乎透明,隨著她剛剛停下的腳步輕輕晃動。
她沒有再往前,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聽著這首自己從未聽過的鋼琴曲。
曲子並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段落,連節奏都始終舒緩克制,可旋律卻乾淨得驚人。
幾個看似簡單的音符,被陳洛處理得層次分明,時而像夜風掠過湖面,時而又像很遠的地方有人低聲訴說,明明沒有刻意煽動情緒,卻讓人不知不覺就沉了進去。
肖韻本身就是學音樂的,比普通人更清楚這種「簡單」究竟有多難。
沒有密集的技巧,沒有華麗的堆砌,整首曲子卻幾乎找不到一個多餘的音。
琴聲很輕,在空蕩的劇場裡一遍遍迴蕩,像是連時間都跟著慢了下來。
那一刻,兩個人明明隔著一架鋼琴,卻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一個坐著彈琴。
一個身著古裝站在燈下。
黑暗將舞台之外的一切全部抹去,只剩下這一小片光亮,像一幅被單獨留在夜色里的畫。
也就在這時候,劇場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急促的腳步聲一下涌了進來。
王寧帶著秦崢等人衝進觀眾廳,可剛跨進門,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由得慢了一瞬。
眼前和他們想像中的場面完全不同。
漆黑的劇場深處,一束舞檯燈靜靜落下。
肖韻一襲古裝站在光里,裙擺垂落,側臉被燈光勾出柔和的輪廓。
鋼琴前,那個男人仍在不緊不慢地彈奏。
兩個人誰都沒有回頭。
仿佛剛剛闖進來的這一群人,才是突然打破了這幅畫的局外人。
王寧回過神來,立刻將視線鎖定在了那個正在演奏的男人身上。
哪怕不懂音樂,他們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首鋼琴曲的水準絕對不低。
沒有炫技,也沒有刻意去追求複雜,可整首曲子從旋律到情緒都完整得驚人,甚至讓他這個外行都不知不覺安靜了下來。
再想到不久前那首震住整個體育場的《臨江破陣》,王寧幾乎在第一時間便確定了下來。
舞台上那個男人,就是零!
也就在這時,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從琴鍵上落下,琴聲卻沒有立刻消失,而是在空蕩的劇場裡緩緩散開。
四周依舊漆黑,只有舞台中央那一片暖色燈光,將兩個人從黑暗裡單獨照了出來。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陳洛仍舊背對著肖韻坐在鋼琴前,直到餘音漸漸淡去,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肖小姐,會跳舞嗎?」
肖韻怔了一下,還沒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就見陳洛已經站起身,緩緩轉過頭來。
然後,她看見了那張奧特曼面具。
剛才那首安靜得幾乎讓人忘記時間的鋼琴曲,那個坐在燈光里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的身影,和眼前這張一本正經的奧特曼面具瞬間重疊在了一起。
肖韻愣了足足兩秒。
下一刻,她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像是忽然有一陣風吹進了這座寂靜的劇場。
方才那層安靜、朦朧得近乎不真實的氣氛一下有了溫度。
燈光落在她彎起的眉眼間,映著還沒有褪去紅暈的臉頰,連裙擺都隨著她微微顫動的肩膀輕輕晃了起來。
原本像一幅靜止的畫。
這一刻,忽然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