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口並沒有完全合上。
透過縫隙,能夠看到裡面固定在一起的爆炸物,以及已經連接好的電子組件。
最醒目的,是其中一塊正在不斷跳動的數字屏。
【10:57】
【10:56】
【10:55】
鮮紅的數字每跳一下,都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死亡正在一秒一秒逼近。
王寧瞳孔微微一縮,「還有11分鐘。」
那個手下立刻說道,「王處,還有這麼久,我們可以將東西偷偷運走!」
王寧聞言都有些無語,忍不住瞪了那人一眼,「如果這東西真是蘇聯人放的,看到我們動這東西,你覺得他會坐視不理嗎?」
那人頓時啞然,然後慌忙道,「那我們先出去,等市局排爆的人來!」
王寧卻懶得搭理這個手下了,他依舊保持著距離,又換了一個角度觀察了片刻,目光很快落在了炸彈側面另一組裝置上。
他頓時皺起了眉頭,「這東西還有防拆觸發。」
幾個人神色一變。
王寧蹲下來,盯著裡面看了幾秒,又道:「位置一旦發生明顯變化,或者有人直接移動整個包,都有可能提前引爆。」
這下所有人都聽懂了,這是把炸彈帶出去的可能都沒有了。
想處理,只能等專業排爆人員過來。
王寧的視線繼續往包里掃了一遍,小心翼翼的檢查了起來。
「無線接收裝置、獨立供電、倒計時,還有防拆觸發。」
他緩緩站起身,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不是假的,對方至少留了三道保險。
可以遠程引爆,可以等倒計時結束,也不允許我們直接移動。」
說到這裡,王寧再沒有半點遲疑。
「把這些情況立刻同步給市局排爆的人,讓他們按這個情況準備。」
「是!」
王寧又轉頭看向仍留在劇場裡的幾十個人,皺眉道:「其他人全部退出去。」
其中一名跟著他從京城過來的手下卻沒有動。
他太清楚王寧的身份了。
這種時候真要把王寧一個人留在這裡,萬一出了什麼事,後果根本不是他能承擔的。
「王處……」
王寧看了他一眼,直接打斷。
「出去之後,立刻排查小劇場周圍所有可疑人員。
附近能觀察到這裡的制高點,也全部過一遍。」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他們連炸彈都準備了,就不會只留這一手。」
那名隊員依舊有些猶豫。
「可是您——」
「執行命令。」
王寧語氣不重,卻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人和他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是。」
他隨即轉身,帶著其他人迅速退出了小劇場。
陳洛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心裡對王寧這個人的評價,也提高了一大截。
這傢伙大概率是個「紅孩兒」,背景肯定不低。
可讓陳洛高看一眼的,卻不是他的出身。
明知道眼前可能是一枚隨時會爆炸的炸彈,王寧的第一反應不是後退,也不是讓手下先過去確認,而是自己上前。
王寧可不知道陳洛已經處理過炸彈了,這玩意看上去危險,其實不可能爆炸。
而且王寧明顯懂爆炸物。
無線接收、獨立供電、倒計時、防拆觸發,幾乎每一個關鍵點都能迅速判斷出來,說明他以前絕對接受過這方面的專業訓練。
大概率有軍隊背景,而且還不是普通兵種。
更難得的是,王寧處理整件事時表現出來的那股擔當。
有背景的人不少,有能力的人也不少。
可真到了要拿命冒險的時候,還能把危險留給自己,把安全留給手下,這種人就不多了。
再加上他臨危不亂,判斷果斷,對爆炸物又明顯受過專業訓練,說明此人不僅有膽魄,也有真正做事的能力。
陳洛看著王寧,心裡已經有了評價。
此人只要不死,將來必成大器。
王寧見手下的人都陸續退了出去,這才重新看向舞台上的陳洛。
「還沒請教,你叫什麼?」
陳洛聞言,頓時有些啞然失笑。
炸彈就在幾十米外,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往下跳,王寧這時候不想著退到安全的位置,反而先問起了他的名字。
「你還是叫我零吧。」
陳洛笑了笑,「名字不過是個代號,叫什麼其實沒那麼重要。」
王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踩著台階一步步走上舞台。
直到距離陳洛只剩下幾米,他才停了下來。
王寧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問道:「你是許成岳吧?」
陳洛眼中頓時浮起幾分饒有興趣的神色,「許成岳是誰?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是這個人?」
王寧沒有馬上回答。
從問出這個名字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死死盯著陳洛的眼睛。
面具遮住了絕大部分表情,他能看的,也只剩下這雙眼睛。
可他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沒有驟然收縮的瞳孔,沒有下意識避開的視線,也沒有那種人在聽到自己真實身份時,很難完全藏住的瞬間停頓。
只有單純的疑惑。
甚至還帶著一點「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人」的好奇。
王寧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易容可以改變五官,聲音可以練,身高、體態甚至走路方式,也都能通過長期模仿做到。
可眼神不一樣,那不是簡單控制一下表情就能改變的東西。
一個人看人的方式,視線停留的習慣,情緒出現時眼底最先浮出來的反應,甚至面對危險、陌生人和自己熟悉的人時那種不經意間的專注程度,都是幾十年一點點養出來的。
可以裝上一時,卻很難時時刻刻都裝得毫無破綻。
而眼前這個零的眼神,和許成岳完全不同。
許成岳看人時總帶著幾分謹慎和克制,偶爾還有一種下意識收著自己的感覺。
可零沒有,他的眼神太鬆弛了,帶著一種近乎肆意的從容。
像是無論面前站著誰,無論眼下是什麼局面,他都從未放在眼裡。
「從你在廢棄學校留下那段話開始,我就知道內部出了問題。」
王寧盯著陳洛,緩緩說道:「無非兩種可能。
第一,你破解了我們的內部系統,以你的技術能力,這件事完全做得到。
第二,我們內部有你的人。」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這幾天,我把參與這次行動的人反覆篩了一遍,有嫌疑的不少,但嫌疑最大的還是許成岳。
他進專項組才幾天,就連續立了幾次功。
每一次都不算太誇張,卻偏偏總能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
可懷疑歸懷疑,我沒有證據,也不可能僅憑這些就直接抓人。」
王寧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洛的眼睛。
「直到剛才,你在東南藝術大學出現之後,我立刻讓人去了許成岳家裡。
破門進去,人卻不在。」
陳洛眼中帶著玩味的笑意,卻沒有說話。
王寧繼續道:「可負責盯他的人,可以確定許成岳回家之後就一直沒有離開過。
也就是說,在零出現最關鍵的時候,一個本來應該待在家裡的人,無緣無故消失了。
這就很難讓人相信是巧合了。」
王寧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許成岳就是你的另一個身份。
你故意跑到我眼皮子底下,加入專項組,看著我們找你,甚至還幫著我們找你。」
說到這裡,王寧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在知道這次行動由我負責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跟我玩這場貓鼠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