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來到1801門口,抬手按響了門鈴。
等了沒多久,房門便從裡面打開。
蘇令儀站在門後。
她今天換了一身淺色絲質家居服,外面隨意披著一件薄薄的長款睡袍,腰帶松松繫著,腳下踩著一雙細跟拖鞋。
長發沒有像昨晚那樣披散,而是隨意挽在腦後,臉上依舊沒有化妝。
單看五官,她算不上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女人。
但她只是隨意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優雅矜貴的氣質。
肩頸舒展,儀態從容,連抬眼看人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鬆弛感。
沒有刻意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卻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種氣質絕不是靠衣著和妝容堆出來的。
更像是從小優渥的出身、良好的教養,以及長年累月被頂級環境浸出來的東西。
蘇令儀掃了陳洛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不是說等兩天嗎,現在就要去醫院?」
陳洛卻沒接這句話,直接從她身邊走進了房間。
蘇令儀也沒攔,只是轉身看著他。
陳洛開門見山,「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送一個人去莫斯科。
原州沒有直達航班,轉機太麻煩,你的飛機借我用一下。」
蘇令儀明顯有些意外,她站在原地看了陳洛兩秒。
「這個關頭,你要送人去莫斯科?還有什麼事情,比抓零更重要?」
陳洛神色淡然的道,「就是為了這個任務,具體原因,不能告訴你。」
蘇令儀聽完,頓時嗤笑了一聲,「又來這一套。」
她慢悠悠走到沙發旁坐下,雙腿交疊,抬眼看著陳洛。
「飛機借你倒是可以,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陳洛看著她,心裡毫無意外。
他昨天就知道這女人很難搞,又跟王寧互相厭惡,她肯定不會輕易答應。
以蘇令儀的性格,她不會在乎這點錢,也一定會趁機從王寧身上討點什麼回來。
陳洛沒有遲疑,「你想要什麼?」
蘇令儀淡淡地道:「李蔓卿的事情,我們需要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陳洛聞言,心裡頓呼不妙。
壞了。
李蔓卿是誰?
他壓根不知道。
王寧那些能夠查到的資料里,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名字。
這種情況下,別說談,他只要多問一句「你想談什麼」,都有可能當場露餡。
陳洛腦子卻在這一瞬間飛快轉了起來。
李蔓卿。
從名字來看,大概率是個女人。
而蘇令儀剛才用的不是「說清楚」,也不是「解釋」,而是「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這句話本身就意味著,他們以前一定因為李蔓卿發生過不止一次衝突。
而且每一次,大概率都談崩了。
以這兩個人現在這種相處模式,能讓蘇令儀專門提出來,還強調「心平氣和」,就說明這個名字對王寧而言絕不是普通人。
這個李蔓卿恐怕是王寧的心中的禁忌,屬於一點就炸的那種。
甚至很可能,這個女人就是他們夫妻關係惡化的真正源頭。
陳洛一念至此,立刻臉色一沉。
他什麼都沒問,轉身便走。
蘇令儀原本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神情終於消失了。
「王寧!」
陳洛腳步不停。
蘇令儀臉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我最後再強調一遍,李蔓卿的死,跟我沒有關係。
跟我們蘇家,也沒有關係!」
陳洛腳步微微一頓。
這幾句話,已經足夠他把整件事的大致脈絡拼出來了。
李蔓卿死了。
而王寧這些年一直懷疑,她的死和蘇令儀,或者蘇家有關。
陳洛很快把前面查到的那些信息重新串了起來。
王寧和蘇令儀已經結婚十年,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近乎敵人。
哪怕這場婚姻本身就是家族聯姻,以雙方家庭的層級,表面上的體面總還是要維持的。
可王寧連演都懶得演。
昨晚蘇令儀就已經說出來了,兩人已經不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而是達到了生理性厭惡的程度。
能把一段持續十年的婚姻弄成這樣,背後一定有一個足夠深的結。
現在,這個結顯然已經浮出來了。
李蔓卿,這個女人大概率才是王寧真正放在心裡的人。
至於是婚前認識,還是婚後發生了什麼,現在還不好判斷。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李蔓卿對王寧非常重要。
重要到她死了應該有些年頭了,依舊能讓王寧一聽到這個名字就徹底變臉。
而王寧明顯懷疑是蘇家殺了李蔓卿。
陳洛這段時間倒是對王寧有一定的了解了,他不是那種會因為情緒就胡亂遷怒的人。
他既然能懷疑蘇家,說明當年一定查到過一些東西,證明是蘇家下的手。
但麻煩也就在這裡,因為王寧當年就算真的查到了什麼,恐怕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動蘇家。
甚至直到現在,他都肯定做不到。
蘇家的層級擺在那裡,不是一個王寧想翻臉就能翻臉的對象。
而這場婚姻背後牽著的,是兩個家族的利益。
所以王寧最後能做的,大概只有一件事。
把對蘇家的恨,全都落在蘇令儀身上。
可蘇令儀又絕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女人。
從她昨晚到現在表現出來的性格就看得出來,她渾身都散發著女王氣質,這種女人骨子裡極其驕傲,也非常強勢。
當年的事情,她大概率解釋過,甚至不止解釋過一次。
可王寧如果始終不信,以蘇令儀的性格,到了後來只怕連解釋都懶得再解釋。
你既然認定是我,那就隨你。
於是這些年,兩個人就這麼一路針鋒相對過來了。
一個心裡壓著恨。
一個不屑於低頭。
明明是夫妻,相處起來卻比仇人還要冷。
偏偏這樁婚姻,兩個人誰都沒有資格輕易結束。
以王家和蘇家的關係,只要其中一方沒有徹底衰敗,這個婚就很難離。
而蘇令儀現在忽然重提李蔓卿,顯然也不是單純為了翻舊帳。
她是在主動求和,或者更準確一點說,她不想讓兩個人繼續這樣耗一輩子。
以前她或許根本不在乎。
王寧恨她也好,厭惡她也好,各過各的就是。
可現在不一樣,兩邊家裡已經把生孩子這件事逼到了眼前。
一旦真的有了孩子,他們之間這種近乎仇人的關係,就不再只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蘇令儀顯然已經開始考慮以後了。
她可以不在乎王寧怎麼看自己,卻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從出生開始,就夾在這樣一對父母中間。
這些念頭在陳洛腦海里幾乎只是一閃而過。
下一秒,他已經將所有信息整合到了一起。
陳洛停下腳步,轉身重新走了回來。
「好。」
他看著蘇令儀,「今天咱們就把這件事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