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之所以突然改變主意，並不是因為真的想和蘇令儀把這樁舊事掰扯清楚。
而是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讓他大概判斷出了事情的輪廓。
更重要的是，蘇令儀既然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提起李蔓卿，就說明她手裡大概率有了新的東西。
否則以這個女人的性格，不可能明知道這是王寧最忌諱的話題，還專門拿出來再談一次。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簡單了。
他根本不需要主動說什麼，讓蘇令儀說即可。
她說得越多，陳洛能拿到的信息就越多。
只要有足夠的信息，以他的判斷能力，很快就能把當年的事情重新拼出來。
至於中途真碰到什麼他完全不知道、又沒辦法順著話題推過去的細節，也很好處理。
轉移話題，或者乾脆翻臉走人。
王寧以前既然因為這件事和蘇令儀鬧過不知道多少次，現在談崩一次，實在太正常了。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飛機借不到。
那又怎麼樣？
原州沒有直飛莫斯科的航班確實麻煩，可又不是完全去不了。
多轉一次機，多浪費一點時間而已。
而現在，只要先聽蘇令儀把她掌握的東西說完，再根據情況表現出幾分動搖，最後說一句會重新派人去查……
到了那個時候，她還真能連飛機都不借？
陳洛腦海里瞬間把這一切過了一遍，所以才決定回去聽蘇令儀講完。
蘇令儀明顯愣了一下，她原本已經做好了王寧再次甩臉離開的準備，卻沒想到這一次，他居然真的坐下來了。
蘇令儀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幾分明顯的古怪。
「今天倒是稀奇。」
陳洛沒有接她這句話，只是神色冷淡地看著她。
蘇令儀也沒繼續刺激他，轉身走到行李箱旁，蹲下身，從最下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很厚，顯然資料不少。
她拿著檔案袋走回來，直接遞給陳洛。
「這是我這段時間查到的東西，你先看完。」
陳洛沒有立刻伸手。
蘇令儀看見他皺起眉頭，像是早就猜到他會有這種反應，淡淡道：「我知道你自己肯定查過。
蘇家調查過李蔓卿，我也見過她，你後來查到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大部分都是真的。
所以這些年，你認定是我們家做的，我說什麼你都不信。」
她停了一下，「但是這次不一樣，我查到了新的東西。」
陳洛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要不要繼續聽下去。
最終，他還是伸手接過檔案袋，將纏在上面的細繩一圈圈解開。
裡面的資料很多，而且明顯經過蘇令儀重新整理，基本都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
陳洛按照順序，一點點看過去。
李蔓卿比王寧小一歲，如果還活著，今年應該是33歲，同樣是京城人。
檔案里夾著不少照片，其中一張應該拍攝於她二十五六歲的時候。
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卻不是那種鋒芒逼人的漂亮，眉眼柔和，氣質溫婉，身上有種很濃的書卷氣。
和蘇令儀相比，簡直就是另外一個極端。
再往後，是她的家庭情況和個人履歷。
李蔓卿的爺爺也曾擔任過省部級職務，父輩同樣有人在體制內任職。
這樣的家庭放在普通人眼裡已經足夠顯赫，可和王、蘇兩家相比，明顯還差了好幾個層級。
蘇令儀對李蔓卿的調查細得有些驚人。
父母的工作履歷、家庭資產、親屬關係，甚至一些已經很遠的旁系都被整理了出來。
李蔓卿從小讀過什麼學校，大學學的什麼專業，平時和什麼人來往，出國去過哪裡，都有詳細記錄。
陳洛繼續往下翻，很快看到了一個最重要的信息。
李蔓卿和王寧從高中就是同學，兩人在高中時期便已經確定關係，大學也一直在一起。
而王寧和蘇令儀，是十年前結的婚。
陳洛又翻到後面的照片，其中不少照片的拍攝時間，都已經是在王寧結婚之後。
照片裡，王寧和李蔓卿依舊頻繁見面。
有一起吃飯的，有並肩散步的，還有幾張明顯是在外地拍攝的照片。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因為那場婚姻結束。
陳洛再看向李蔓卿的死亡時間是2003年，也就是七年前。
這也意味著，王寧和蘇令儀結婚三年以後，李蔓卿才死。
看到這裡，很多東西其實已經不需要蘇令儀開口解釋了。
王寧和蘇令儀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感情。
一個心裡始終有李蔓卿，一個對這樁婚姻本身估計也不滿意，最後卻因為兩邊家庭的利益被綁在了一起。
這種婚姻，婚後各過各的並不奇怪。
陳洛又看了幾張王寧和李蔓卿後來留下的照片。
兩個人在鏡頭裡的狀態，和王寧平時完全不一樣。
王寧看向李蔓卿的時候，眼神明顯是亮的，臉上洋溢著笑容，說是陽光大男孩都不為過。
李蔓卿也是一樣。
有幾張照片甚至只是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什麼親密動作都沒有，可那種輕鬆和默契隔著照片都能感覺出來。
最關鍵的是，這些照片拍攝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七八年了。
還能在彼此身邊保持這樣的狀態，已經不是年輕時候一時衝動的喜歡，只怕是真愛了。
所以李蔓卿可以不在乎名分，當小三也要跟王寧在一起。
陳洛看到這裡，心裡基本已經有數了。
哪怕隔著照片，他也能看出來，王寧和李蔓卿那幾年過得很幸福。
兩個人在鏡頭裡的狀態太自然了，眼神里都有光，臉上的笑意也藏不住。
那絕不是偷偷摸摸、長期受壓之後還能維持出來的樣子。
這也意味著，至少在李蔓卿死之前，蘇令儀並不是兩個人之間的障礙。
如果她一直從中阻撓，利用蘇家的力量給兩個人施壓，王寧和李蔓卿不可能在這段時間，還保持著照片裡這種輕鬆的狀態。
這一點其實也不難理解。
蘇令儀這樣的女人，或許沒辦法拒絕家族安排的婚姻，卻完全可以決定自己怎麼過日子。
她既然不喜歡王寧，就不會逼著自己去扮演什麼賢妻，更沒興趣為了一個自己不愛的丈夫去爭風吃醋。
陳洛懷疑，蘇令儀在外面大概率也有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所以兩個人婚後很可能早就形成了默契。
婚姻留給兩個家族，生活留給自己。
王寧繼續和李蔓卿在一起，蘇令儀過她自己的日子。
彼此不過問，也不干涉，只要不把事情鬧到檯面上，不損害兩家的顏面和利益，大家相安無事。
從照片來看，這套相處方式至少維持了三年，而且維持得相當平穩。
把這種默契徹底毀掉的，是李蔓卿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