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腦海中念頭百轉，很快就面無表情地看了蘇令儀一眼。
「證據呢？」
蘇令儀聞言，反倒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你居然沒發脾氣？」
陳洛心知不妙，這句話說明，真正的王寧聽到王恪這個名字，尤其牽扯到他的時候，正常反應絕不會這麼平靜。
可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陳洛便已經找到了最合適的解釋。
「因為我也懷疑過他。」
他神色依舊冷淡，「只不過相比起來，你們蘇家的嫌疑更大。」
蘇令儀微微一怔，隨即眼裡露出幾分恍然，顯然覺得這個答案才符合王寧的性格。
陳洛看在眼裡，心中也徹底確定了一件事。
王寧和王恪的關係果然不好。
這一點其實並不難推，畢竟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王恪這些年一直像塊狗皮膏藥一樣圍著蘇令儀轉，哪怕王寧根本不在乎這個妻子，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親弟弟天天圍著嫂子獻殷勤。
這已經不是男女感情的問題，而是王家的臉面。
事情傳出去，只會成為整個圈子裡的笑話。
以王寧的性格，不可能坐視不理。
兩兄弟之間只怕早就因為這件事爆發過衝突。
甚至王恪明知道蘇令儀不可能回應，卻還一直這麼做，本身就未必單純是喜歡，很可能是在故意噁心王寧。
蘇令儀沒有馬上解釋，而是重新拿起手機，翻出另一段錄音。
「這是半年前錄的。
那天王恪又纏著我，我怎麼趕都趕不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突然接了一個電話，特意避開我，走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我當時就知道肯定有問題，所以我讓人暗中跟了過去。」
說完，蘇令儀直接點開了錄音。
裡面很快傳來一個男人壓得極低的聲音。
距離顯然不近，又夾雜著風聲，聽得並不十分清楚。
可其中幾句話，還是完整地錄了下來。
「……只要能讓王寧不痛快，我就高興。」
中間安靜了一會兒，像是電話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麼。
緊接著，男人又低聲道：「我說過了，只要你能把王寧搞廢，其他事情都好說。」
錄音到這裡又變得模糊起來。
後面雖然還有一些聲音，卻已經很難聽清具體內容。
陳洛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將錄音聽了一遍。
如果這個聲音真的是王恪，那這幾句話的信息量已經足夠大了。
他不只是和王寧關係惡劣，而是在暗中和某個王寧的敵人合作。
而且對方要做的事情，明顯不是簡單給王寧添堵，是要把他徹底搞廢。
陳洛聽到這裡，其實已經沒什麼興趣再繼續往下聽了。
王恪也好，李蔓卿當年的死也罷，都是王寧身上的麻煩，和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沒有直接關係。
陳洛故意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重新消化剛才聽到的內容，隨後才淡淡開口道：「這件事我會重新查。」
蘇令儀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洛又道：「飛機先幫我安排，今晚六點出發，去莫斯科。」
蘇令儀微微皺了皺眉，「王寧」的反應太平靜了。
但王寧今天至少願意坐下來，把她的話從頭到尾聽完，最後還答應重新調查。
對蘇令儀來說，這已經比過去任何一次談話都要順利。
她也沒有繼續糾纏，點了點頭。
「可以，把登機人的護照信息發給我，我讓人去申請航線，六點之前可以準備好。」
陳洛點了點頭，起身直接離開了1801。
回到樓下房間，他關上門，拿起手機便給秦崢打了過去。
「下午五點之前，給許成岳辦一本護照，送到我這裡。」
秦崢明顯頓了一下。
「護照？」
「有問題？」
「不，沒有。」秦崢立刻反應過來，「我馬上安排。」
陳洛直接掛斷電話。
正常情況下，普通人第一次辦理護照，從提交申請、核驗身份到制證領取，等上十天半個月都不奇怪。
可王寧顯然不在「普通人」的範圍里。
更何況現在還是專項任務。
只要他開口，秦崢自然會直接聯繫出入境管理部門走內部加急流程。
許成岳本身就是系統內能夠查到的真實身份，戶籍、身份證信息和照片全部齊全，需要的無非是把流程壓縮到最短，再由專人送去制證。
2010年的普通護照還沒有全面啟用後來那套電子晶片和指紋採集，手續也沒有幾年後那麼複雜。
以王寧能夠調動的資源，半天時間已經綽綽有餘。
陳洛想了想，又拿出手機給市局的局長鄭建國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王處，你好。」
陳洛開門見山地道：「鄭局，我這邊剛收到一條線索。
盛華置業集團老闆林國棟，有可能和周雲庭存在聯繫，不排除涉及間諜活動的可能。
另外，他女兒這段時間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肖韻下手。
肖韻是零的女人，我懷疑這些事情未必只是私人恩怨，有可能也是受了周雲庭的指使。
麻煩鄭局派人，先把林國棟和林雪薇都控制起來，將他們和盛華置業都深入查一遍。
資金往來、社會關係、項目、對外聯繫，能查的都查清楚。
如果不是間諜，就按照查出的問題依法辦理。」
「好的。」
鄭建國幾乎沒有遲疑，「我馬上安排人去辦。」
電話掛斷以後，鄭建國的神色卻已經變得有些微妙。
林國棟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盛華置業在原州規模不小，林國棟本人也算得上有頭有臉，平時和不少部門、企業都有往來。
可那也要看跟誰比。
在王寧面前，這點分量根本不算什麼。
更何況「王寧」給出的理由十分充分。
周雲庭現在已經被定性為重要涉諜人員，肖韻又是零的女人。
林國棟的女兒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連續針對肖韻，只要有人把這幾件事串起來，就足夠啟動一次徹底調查。
鄭建國這種老油條，很清楚「深入」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王寧沒有讓他簡單核查一下，也沒有說有問題就上報。
而是點名讓他從資金、關係、項目和對外聯繫一路往下挖。
這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不是走個過場，是要把林國棟從裡到外翻一遍。
而且王寧都明說了，即便跟周雲庭沒有關係，也要按照查出的問題依法辦理。
鄭建國在官場這麼多年，自然聽得懂這句話什麼意思，這就是擺明了要整死林國棟。
鄭建國其實早聽說過林國棟的一些事情。
房地產生意能做到今天這個規模，盛華置業這些年在拿地、拆遷、工程和資金上本來就傳過不少風聲，只是以前沒人真往死里查。
最近林國棟自己似乎還牽扯進了一場官司。
真要把市局、經偵甚至其他部門的人一起壓上去，一層一層往下查……
林國棟不可能查不出問題來的。
他雖然是原州本地的地頭蛇，生意做得大，平時也經營了不少人脈和關係，可這些東西都有一個前提——事情得在大家願意伸手的範圍內。
一旦牽扯到間諜和零相晶，性質就完全變了。
真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最先做的，只會是撇清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