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呢？」
蘇令儀沒有廢話，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翻了幾下，很快點開了一段錄音，隨手推到了茶几中央。
「自己聽。」
陳洛沒有立刻去拿，只是垂眼看著手機，臉上的神情依舊冷著。
過了兩秒，他才伸手將手機拿了起來。
錄音很長。
最開始只是咖啡廳里的環境聲，偶爾能聽到杯碟碰撞和遠處其他客人的說話聲。
很快，蘇令儀和李蔓卿的聲音便先後傳了出來。
蘇令儀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提到了孩子。
她說兩邊家裡已經催得越來越厲害，這件事繼續拖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她不想和王寧生孩子，也沒有興趣去改變現在的相處方式，所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李蔓卿來生。
孩子生下來以後，可以由蘇令儀當名義上的母親，由李蔓卿自己帶。
只要能給兩家一個交代，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
李蔓卿最初明顯有些驚訝，可她並沒有生氣，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問蘇令儀：「你真的不介意？」
錄音里，蘇令儀還笑了一聲。
「我為什麼要介意？我又不喜歡他。」
李蔓卿也笑了，「這件事我不能一個人決定，我得跟王寧商量。」
「那你們慢慢商量，我等消息。」
談到這裡，真正重要的內容其實已經結束了。
可錄音並沒有馬上停。
兩個女人又聊了十幾分鐘。
中間甚至還有幾次笑聲，語氣自然得不像兩個理論上應該針鋒相對的女人，倒更像認識了很久、關係還算不錯的朋友。
陳洛始終沒有說話。
可隨著錄音一點點播放下去，他臉上的冷意也在悄然變化。
最開始是明顯的排斥，隨後漸漸變成沉默。
陳洛沒有把情緒演得太過。
以王寧的性格，真正受到衝擊的時候，反倒不會有太大的外露。
他只是靠在沙發上，安靜地把整段錄音從頭聽到了尾，許久都沒有按下暫停。
可他的腦子已經迅速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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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段錄音是真的，那麼蘇令儀殺李蔓卿的可能性就已經低到了一個非常誇張的程度。
她沒有動機，至少在那個時間點沒有。
她不愛王寧，也不在乎王寧和誰在一起，更不存在所謂的爭風吃醋。
恰恰相反，她當時正準備借李蔓卿解決自己最麻煩的問題。
李蔓卿如果願意生，這對她來說，幾乎是最省事的解決辦法。
更何況從這段錄音里的相處狀態來看，蘇令儀和李蔓卿之間沒有明顯的敵意。
李蔓卿面對她很放鬆，兩個女人還能在談完這種事情之後繼續坐在那裡聊電影、餐廳和工作。
這已經不僅僅是「沒有矛盾」了。
她們之間的關係，很可能一直都不差。
而蘇令儀顯然也非常清楚，李蔓卿對王寧意味著什麼。
在沒有嫉妒、沒有利益衝突，甚至還需要對方替自己解決生育問題的情況下，她突然在幾天以後殺掉李蔓卿，完全不符合邏輯。
除非她瘋了。
可蘇令儀顯然不是瘋子。
錄音結束以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陳洛依舊看著已經停止播放的手機，臉上的神情複雜得恰到好處。
像是七年來第一次發現，自己一直認定的某個答案，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你說的新東西，又是什麼？」
蘇令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點了點檔案袋後面的幾頁。
「這段時間，我讓人把當年那場車禍所有相關人員重新查了一遍。」
她抬眼看向陳洛，「你猜最後查到了什麼？」
陳洛目光微微一動，「都死了？」
蘇令儀點了點頭，「當年一共四輛車，除了蔓卿，另外三個司機現在一個都找不到了。
那輛貨車的司機，在事故結束沒多久之後就失蹤了，家裡人報過案，到現在都沒有下落。
第二個人，兩年後從樓上掉下去，警方最後認定是意外墜亡。
最後一個，事發一年多以後辦理了移民，檔案顯示去了加拿大，可我讓人沿著他的身份繼續查，根本找不到他在國外生活過的痕跡。
銀行卡、醫療、稅務、住址，全部斷了。」
蘇令儀盯著陳洛，淡淡的道，「王寧，一場看起來合理的交通事故，七年以後，當年除了死者之外的三個司機，一個失蹤，一個意外死亡，一個人間蒸發。
你還覺得這只是巧合嗎？」
陳洛沒有回答，而是低下頭迅速往後翻。
果然，三個人的資料全部在裡面，跟蘇令儀說的一致。
陳洛翻到這裡，目光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一個念頭就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這三個人，未必都是被真正的幕後黑手滅口了，而是有可能被王寧抓了。
比如那個貨車司機，如果王寧懷疑李蔓卿不是遭遇意外，那第一個要抓的肯定是那個大貨車司機，然後嚴刑逼供。
最後王寧大概率從大貨車司機口中問出來了，關於蘇家的線索，才認定是對方做的。
但問題又來了。
陳洛對王寧的性格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他要抓人，一定不會只抓大貨車司機，而是將另外兩個司機一起抓了，一起審問。
一旦確認了他們是參與謀殺李蔓卿的人，也會一起殺了。
但是大貨車司機先死，剩下兩個卻是在後面兩年內出事的。
裡面肯定還有別的內情，又或者這三個司機本身也只是被利用的一環，直到事情發生以後，都未必知道自己參與了一場謀殺。
陳洛的目光在三份資料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目前的信息還不夠，再往下猜，意義不大。
他索性合上資料，直接抬頭看向蘇令儀，問道，「你懷疑誰？」
蘇令儀的目的已經非常明顯了，她懷疑那場車禍是被別人設計，栽贓陷害給蘇家的。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人為設計，那麼對方真正想要的目的，無非兩個。
第一，摧毀王蘇兩家的關係。
因為王寧如果知道了真相，肯定會跟蘇令儀徹底反目，然後離婚。
第二，就是單純的報復王寧，又或者是為了蘇令儀，讓蘇令儀離婚，能夠跟蘇家聯姻。
如果是第一個，那對方的目的顯然沒達到，王寧居然忍了下來。
如果是第二個，顯然已經成功了，王寧這些年大概率很痛苦，從陽光大男孩變成了冷酷男人。
蘇令儀面無表情的道，「你弟弟，王恪。」
陳洛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怔。
下一秒，腦子裡幾乎本能地冒出了一整套兄弟反目的戲碼。
王家這種家庭，兄弟之間為了資源、前途、家裡的傾斜彼此較勁，再正常不過。
比如為了拿到零相晶的技術，是王寧到了原州，這說明王家一直在培養的就是王寧。
如果王恪一直活在王寧的陰影下，借李蔓卿的死挑撥王寧和蘇家，既能毀掉這場聯姻，又能讓王寧失去蘇家的助力，確實說得通。
陳洛甚至已經開始往繼承權、家族資源和兄弟競爭上面推了。
可還沒等他把這套邏輯徹底展開，蘇令儀已經冷冷地補了一句。
「你也知道他在打我的主意，這些年跟蒼蠅一樣圍著我轉，我已經快要被他噁心死了。」
陳洛腦子裡的那場豪門權斗，瞬間停了。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我尼瑪！？
搞了半天，不是什麼兄弟爭權。
是惦記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