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開車離開酒店以後,並沒有直接去機場,而是先去了東南藝大附近的一個老商場。
昨天去東南藝大之前,陳洛就在這裡的儲物櫃裡提前放了一些東西。
陳洛停好車,進去沒多久,便拎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旅行包走了出來,裡面是許成岳的衣服和易容需要的東西。
拿到東西以後,他驅車直奔機場。
距離機場還有一段路的時候,陳洛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將車停了下來。
確認附近沒人後,他在車裡花了一個多小時,完成了易容,又換上許成岳的衣服。
沒過多久,車門重新打開。
出來的已經不再是王寧,而是失蹤了一天多的許成岳。
陳洛鎖好車,拎著旅行包步行回到主路,隨後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機場。」
計程車很快駛了出去。
下午五點多,陳洛乘坐的計程車抵達了機場,便直奔公務機樓而去。
和普通航站樓相比,這裡顯得安靜得多,看不到排隊的人群。
蘇令儀的人顯然早已經打過招呼。
陳洛進去之後,只報了許成岳的名字,工作人員便立刻查到了今晚那架公務機的乘客名單。
對方接過護照簡單核對了一下,又確認了身份信息,很快便有人過來領著他往裡面走。
航線、落地許可以及相關手續都已經提前辦妥,私人飛機的起飛時間本身就不像普通民航班機那樣卡死在某一分鐘,只要處於批准的時間窗口內,飛機和機組準備完成,隨時都可以申請放行。
所以陳洛並不需要在這裡等到原定時間。
幾分鐘後,他便通過專用通道完成了手續,直接被帶去了停機坪。
遠處,一架白色的灣流G550已經安靜地停在那裡。
舷梯早已放下。
陳洛抬頭看了一眼,拎著旅行包便走了過去。
他剛登上飛機沒多久,舷梯便緩緩收起。
陳洛將東西隨手放到一旁,剛在座椅上坐下沒多久,一名空姐便走了過來。
女人大概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身材高挑,五官精緻,頭髮一絲不亂地盤在腦後,身上的制服剪裁得體,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受過嚴格訓練後的從容。
她在陳洛身旁停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笑容。
「許先生,請問您需要喝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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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好的,請稍等。」
女人微微欠身,很快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她便端著一杯水重新回來,俯身放到陳洛面前。
「您的水。」
「謝謝。」
陳洛隨手接過水杯。
就在女人沒有立刻離開的那一瞬間,他若有所思地掃了對方一眼,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很淡的笑意。
隨後,他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將杯子送到了嘴邊。
水入口的一瞬間,便如陳洛所預料的那樣,這水有問題。
味道極淡。
普通人甚至根本不會注意。
可水剛剛沾到舌尖,陳洛便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苦味。
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
漫長的人生里,他接觸過不知道多少種麻醉劑、鎮靜劑和精神類藥物,有些甚至親自參與過配製和臨床使用。
藥物入口後的味道、刺激感以及殘留感,對別人來說幾乎沒有區別,對他而言卻像不同的氣味一樣容易分辨。
僅憑這一口,他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具體是什麼藥,卻已經能夠判斷出,這是苯二氮卓類的強效鎮靜藥。
再結合那一絲熟悉的苦味,以及幾乎完全溶於水中的狀態……
八九不離十,是咪達唑侖。
這種藥起效很快,一旦劑量足夠,人很快就會變得睏倦、反應遲鈍,甚至失去正常行動能力。
但陳洛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甚至沒有任何停頓。
杯沿擋住嘴唇的同時,他讓那一小口水停在了口腔前部,喉嚨卻自然地動了一下,像是真的已經咽了下去,隨後若無其事地放下水杯。
空姐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您如果還有別的需要,隨時叫我。」
「好。」
陳洛靠回椅背,直到女人轉過身,他才隨手拿起旁邊的餐巾,像是擦了一下嘴角。
那一小口水,無聲地浸進了餐巾里。
陳洛將餐巾隨手摺了兩下,丟到一旁,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投向了舷窗外。
片刻後,陳洛像是終於扛不住藥效一樣,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靠在沙發椅上沉沉「睡」了過去。
可就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大腦卻瞬間轉了起來。
哪裡出了問題?
又是誰發現了不對?
幾乎只是念頭閃過,陳洛心裡便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答案。
蘇令儀。
秦崢基本可以排除。
這種人就是王寧的忠犬心腹,執行力強,忠誠度高,而且習慣服從命令。
只要「王寧」表現得足夠合理,他很難主動往「眼前這個王寧是假的」這種荒唐方向去想。
蘇令儀卻不一樣。
她和王寧做了整整十年夫妻。
哪怕兩個人關係再差,對彼此的習慣、脾氣、說話方式乃至一些下意識反應,也絕不是秦崢這種下屬能比的。
昨天見面的時候,蘇令儀就已經不止一次察覺到了異樣。
尤其是今天談到李蔓卿。
那應該是王寧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陳洛自認當時的反應沒有任何破綻,甚至已經按照他對王寧性格的判斷,將情緒、停頓和態度都控制到了恰到好處。
可問題也可能恰恰出在這裡。
太完美了。
一個真正經歷過那些事情的人,在面對李蔓卿的時候,反應未必會每一步都如此合理。
情緒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講道理。
而陳洛表現出來的,卻是一個「最應該出現」的王寧。
蘇令儀如果真的足夠了解他,反倒可能因此生出懷疑。
再往後推就更簡單了,這架灣流G550本來就是蘇令儀的飛機,機組和乘務人員自然也聽她的命令。
現在水裡出現了鎮靜藥,幾乎已經等於直接告訴陳洛,這件事和蘇令儀脫不開關係。
蘇令儀恐怕在他離開後,找了秦崢,詳細的問過了昨天在東南藝大的事情,知道了許成岳失蹤,以及「王寧」回來後的各種事情,只怕也知道了他單獨「審問」了裴知衡。
這些不合理的地方,秦崢等人不會多想,但是在蘇令儀這裡,嫌疑就無限放大了。
尤其是陳洛今天特意去找蘇令儀,給許成岳安排飛莫斯科的航線。
蘇令儀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站在她的角度,完全可以大膽的假設這個「許成岳」就是零!
對蘇令儀來說,如果許成岳真的是零,或者和零有直接關係,那她這一下就等於把國家現在最想找到的人抓到了手裡。
她平白撿了一個天大的功勞,當然是血賺。
如果猜錯了,她又能有什麼損失?
不過就是王寧手底下一個被安排秘密任務的人而已。
以蘇令儀的身份和背景,給這種人下點藥,她都不需要找理由,最多跟王寧吵一架罷了。
蘇令儀都跟王寧吵了這麼多年了,還差這一次不成。
所以現在真正麻煩的,並不是蘇令儀懷疑了他,而是她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多少人。
如果只是蘇令儀自己的判斷,飛機上最多也就是她安排的幾個心腹。
這種局面,對陳洛來說並不算什麼。
可如果她已經通知了秦崢,讓專項組的人介入,那就有點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