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還沒有來得及繼續分析,耳邊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他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注意力卻已經全部落在了那些聲音上。
飛機還停在停機坪上,艙內本就安靜,那些人一靠近,聲音便顯得格外清晰。
陳洛只聽了幾秒,心裡便已經有了大致判斷。
六個人。
這一點最好判斷。
人的步頻不可能完全一致,尤其是在狹窄的機艙里,前後距離又拉不開。
六組不同的落腳節奏互相疊在一起,普通人聽著只是雜亂的腳步聲,對陳洛而言,卻可以一點點拆開。
最前面那個人步幅最大,落地時聲音不重,但每一步之間的間隔明顯更長,說明身高不會低,而且走路時重心很穩。
後面緊跟著的兩個人,鞋底踩過服務艙硬質地板時聲音更沉,進入鋪著地毯的客艙以後,依舊能夠聽出明顯的悶響,體重都不輕。
第四個人腳步最輕,但頻率並不快,落腳位置也很穩定,不像女人穿高跟鞋時那種更集中的受力方式,更像是一個身材偏瘦、受過訓練的男人。
這四個人的身高、體重和步態不同,可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步子偏大,重心落得低,走路的時候,上半身晃動很小,大概率都是男人。
不用想,走在最前面的四個人,就是來抓他的。
剩下兩組腳步則明顯不同。
其中一人的步幅明顯更短,鞋跟落地時發出的聲音也更清脆。
陳洛只聽了兩步,腦海中便瞬間浮現出了昨晚蘇令儀在房間裡走動時的樣子。
步幅、節奏,甚至落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感覺,幾乎完全一致。
陳洛幾乎立刻便確定了,這個女人是蘇令儀。
至於跟在她後面的另一個女人,腳步更輕,始終落後她半步左右,既沒有並行,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
這種位置感很明顯不是保鏢,大概率是女助理或者秘書之類的角色。
四個男人很快走到了近前。
陳洛始終閉著眼睛,身體鬆弛地陷在座椅里,呼吸沒有絲毫變化。
兩道腳步分別停在了座椅兩側。
緊接著,耳邊傳來一陣衣料摩擦的細響。
有人俯下了身。
隨後,一陣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傳入耳中,其中還夾雜著幾下短促而清晰的棘齒聲。
陳洛瞬間就判斷了出來,對方在拿手銬。
這種金屬棘齒逐格咬合的聲音極有特點,再結合對方現在的動作,他們顯然準備先把自己徹底控制住。
下一秒,一隻手已經抓向了他的手腕。
另一邊的人也同時俯身,準備控制他的另一隻手。
陳洛依舊沒有睜眼,直到冰涼的金屬即將貼上手腕的剎那,他才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
原本垂在座椅邊緣的手腕猛地一翻,瞬間從即將合攏的手銬中滑了出去。
那個男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便已經被陳洛反手扣住。
與此同時,陳洛整個人驟然從座椅上彈起。
借著對方俯身向前的姿勢,一把將人拉近,身體隨之貼了上去。
咔嚓!
那副已經打開的手銬,直接扣在了旁邊另一個男人的手腕上。
第二個人臉色驟變。
可還沒等他掙脫,陳洛已經一把奪過手銬,反手又是一扣。
咔!
另一邊,扣在了第一個男人腕上。
兩個人瞬間被鎖在了一起。
從陳洛睜眼到手銬徹底合死,前後甚至不到兩秒。
後面兩個男人終於反應過來,一個猛地後退,手已經探向腰間。
另一個幾乎同時側身,準備拔出武器。
陳洛根本沒有給他們把東西拿出來的機會。
腳下一動,人已經撞進了兩人之間。
太快了。
最前面的男人剛把手伸進衣服,陳洛已經到了眼前,一記短促的撞擊。
男人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撞在身後的座椅上。
旁邊那人剛把槍抽出來一半,陳洛已經一把壓住他的手臂,順勢向前逼了一步。
砰!
那人後背重重撞在艙壁上,槍都沒來得及完全拔出來。
陳洛卻沒有繼續追擊,甚至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
因為就在這一刻,後方傳來了一陣驟然加快的腳步聲。
蘇令儀已經意識到不對,她果斷轉身就走。
沒有尖叫,沒有回頭,動作快得沒有半點遲疑。
陳洛嘴角卻微微揚了一下,他剛才逼退那兩個人,為的就是這一條路。
下一秒,他已經沖了出去。
蘇令儀聽到身後的動靜,立刻加快速度。
可兩個人之間原本就沒有多遠。
三步。
兩步。
陳洛瞬間追到她身後。
蘇令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身。
可已經晚了。
陳洛一隻手直接從她肩側穿過,將她整個人往後一帶。
蘇令儀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後背撞進了陳洛懷裡。
緊接著,陳洛手臂一收,她整個人便已經被牢牢制住。
直到這個時候,後面的四個保鏢才終於重新站穩。
兩個被手銬鎖在一起。
另外兩個剛剛掏出槍,卻已經不敢再往前一步。
整個機艙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洛站在蘇令儀身後,呼吸甚至沒有明顯變化。
從他睜開眼睛,到蘇令儀落到他手裡,前後不過幾秒鐘。
陳洛看了一眼前面的幾個人,淡淡開口,「把槍放下。」
沒人動。
陳洛笑了笑,「別讓我說第二遍。
一秒鐘之內,不放下槍,我就扭斷她的脖子。
我可以負責的告訴你們,我殺她的速度絕對比你們開槍的速度快。」
蘇令儀沉默了一瞬,忽然輕笑了一聲。
「都放下吧,你們就算拿著槍,估計也不是零先生的對手,沒必要增加我被殺的風險。」
兩個男人臉色都有些難看,可他們太清楚蘇令儀的脾氣了。
她既然已經開口,就不會再說第二遍。
兩個人對視一眼,只能緩緩將手裡的槍放了下去。
陳洛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蘇令儀,忍不住笑道:「蘇小姐,我現在倒是有點開始欣賞你了,帶著這麼點人,就敢來抓我。」
蘇令儀被他控制在懷裡,神色卻沒有半點慌亂,聞言甚至也笑了起來。
「零先生居然不好奇,我是怎麼猜到你身份的?」
陳洛微微一笑,「無非是把秦崢叫過去,把昨天到現在發生的事情重新問了一遍,再加上我昨晚和今天在你面前露出的那些破綻。」
陳洛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蘇小姐又不蠢,懷疑到我頭上,很正常。
這也沒辦法,我沒算到蘇小姐會來,恰逢其會罷了。」
蘇令儀偏過臉,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
「零先生似乎一點都沒有被人識破的挫敗感。」
陳洛聞言,頓時啞然失笑,「為什麼要有?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遊戲場。
如果所有人會怎麼想、怎麼做,最後又會走到哪一步,全都能被我提前算得清清楚楚,那還有什麼意思?」
他說到這裡,低頭看向蘇令儀,嘴角微微揚起。
「偶爾冒出一點意料之外的東西,遊戲才有意思。」
「你說呢?」
蘇令儀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只是短短几句話,她對眼前這個男人卻已經有了一個極其鮮明的判斷。
他不是那種因為一次失算就惱羞成怒的人。
恰恰相反,這個男人享受的,從來都不是毫無懸念地贏。
他真正喜歡的,是那些突然脫離掌控的變化。
然後,再親手把它們重新拉回自己的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