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趕過來的秦崢等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反而一路駛向了旁邊那條與跑道平行的滑行道。
秦崢盯著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幹什麼?」
旁邊的所有人同樣看得一愣。
就在這個時候,剛才被趕下飛機的飛行員忽然臉色一變。
「不對。」
秦崢立刻轉頭看向他。
那人死死盯著遠處正在轉向的G550,已經顧不上其他事情了。
「他想從滑行道起飛!」
秦崢愣了一下,「滑行道也能起飛?」
「飛機當然能飛起來。」
飛行員語速很快,「但滑行道根本不是按照起飛標準設計的。
正常跑道除了長度,還有兩側安全區域、淨空、障礙物限制,以及專門為高速滑跑留下的餘量。」
他指了一下遠處那條滑行道,「那邊平時只是讓飛機低速移動,旁邊有路口、燈具、標誌,還有地面車輛通道。
一旦速度真正起來,稍微偏一點,連補救的餘地都小得多。」
秦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那他飛得起來嗎?」
飛行員沒有馬上回答,他盯著那架飛機看了幾秒,又看了一眼滑行道延伸的方向,神色越來越凝重。
「飛機上現在只有他和老闆,負荷很輕,如果那個人真的熟悉G550的性能,這段距離……」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有機會。」
秦崢心裡猛地一沉,他沒有再問,立刻拿起對講機。
「前面的車全部改向,堵滑行道!」
命令剛傳出去,幾輛已經駛向跑道入口的汽車立刻掉頭。
可下一秒,旁邊的飛行員卻猛地開口。
「別讓他們正面橫過去!」
秦崢猛地看了過去,「為什麼?」
「因為飛機一旦真正進入高速滑跑,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飛行員臉色已經變得異常難看,「幾十噸的飛機衝起來以後,慣性根本不是汽車能比的。
你讓車橫在前面,他要是不停,撞上去以後最先碎的一定是車。
更麻煩的是,撞擊產生的碎片一旦卷進發動機,或者傷到起落架、機翼,飛機很可能當場失控。」
他看向秦崢,語氣凝重的道,「到時候就不是能不能攔住的問題了。
是飛機上的人、地面的人,可能一個都保不住。
萬一他如果不停呢?
老闆如果出了事,您應該知道後果。」
秦崢瞬間明白了。
蘇令儀還在飛機上。
更重要的是,駕駛艙里那個傢伙如果真的是零,那絕對不能出事!
他們可以封路,可以逼停,可以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他離開,但絕不能真把飛機撞毀。
這一下,秦崢只覺得胸口都堵得慌。
偏偏遠處那架G550就在這個時候完成了轉向。
機頭對準滑行道,短暫停頓之後,飛機開始加速。
一開始還不算明顯,可十幾秒後,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那已經絕不是正常的地面滑行速度。
秦崢身邊的幾個人表情全都變了。
「他真要飛?」
沒人回答。
飛行員只是死死盯著那架飛機,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最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從滑行道起飛並不是什麼神乎其神的技巧,只要長度、飛機重量和外部條件允許,物理上當然能夠做到。
真正的問題是,沒有哪個正常飛行員會主動放棄跑道提供的那些安全餘量。
尤其前面還在不斷出現攔截車輛。
可那架G550沒有減速,沒有一絲猶豫。
飛行員看了幾秒,忽然開口道:「這人不是臨時起意。」
秦崢轉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飛行員盯著遠處那架還在不斷加速的G550,緩緩開口道:「他敢這麼跑,說明他已經算過自己需要多少距離。」
秦崢沒有說話。
可聽到這句話,他腦海里瞬間想起了昨天東南藝大發生的一切。
那個傢伙做事,從來都不像是在賭。
很多時候,看起來甚至瘋狂得近乎不要命,可等事情真正結束以後再回頭看,才會發現他早就把能算的東西全都算進去了。
秦崢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下這個命令。
攔?
前面的車真要橫過去,一旦那架飛機不減速,最後會發生什麼,剛才飛行員已經說得很清楚。
可如果不攔,就這麼眼睜睜放零離開,他這個臨時負責現場的人同樣逃不了責任。
一時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崢身上。
王寧不在,現在專項組裡,能做這個決定的人只有他。
這個時候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催促,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選擇有多難。
秦崢站在那裡,臉色接連變了幾次,短短几秒鐘里,腦子裡已經迅速把兩邊的後果都過了一遍。
零如果真的跑了,他肯定要擔責任。
處分少不了,甚至可能被調離專項組。
可至少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王寧回來以後,也會想辦法保他,更何況他們前面已經連續拿到了兩段公式,又抓了那麼多蘇聯間諜,整個專項組已經攢下了不小的功勞。
只要人還在,事情就還有機會翻過去。
可另外一種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蘇令儀死在這裡,他擔不起。
零如果也跟著死在飛機上,他更擔不起。
別說上面會怎麼追責,光是蘇家那一關,他都未必過得去。
想到這裡,秦崢終於咬了咬牙。
兩害相權取其輕。
現在,秦崢只能選一個自己還承擔得起的結果。
他臉色變了幾次,終於猛地拿起對講機。
「所有攔截車輛,立刻讓開!」
對講機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但也只是片刻,很快便有人沉聲回應。
「明白!」
原本還在拼命搶占滑行道前方位置的幾輛車立刻開始減速,緊接著向兩側散開,將正前方徹底讓了出來。
秦崢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架還在不斷提速的G550。
等命令真正下完,秦崢心裡那股幾乎要把人壓得喘不過氣的壓力,反而一下鬆了。
決定已經做了,後果也只能以後再說。
他現在唯一在意的,就是那架飛機到底能不能真的飛起來。
秦崢死死盯著遠處還在不斷提速的G550,看了幾秒,又忍不住轉頭看向旁邊的飛行員。
「他能飛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