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架正在不斷提速的G550，又迅速看了一眼前方剩餘的滑行道。
他對這架飛機太熟了。
今天的載荷有多少、油量大概在什麼範圍，心裡都有數。
以現在的重量，再加上這條滑行道剩餘的長度，理論上確實存在離地的可能。
「有機會。」
秦崢立刻看向他。
飛行員卻沒有把話說滿，只是皺著眉道：「飛機上現在只有兩個人，這條滑行道也夠長。
如果駕駛艙里的人真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應該能起來。」
秦崢聞言沒有說話，目光重新落到了遠處。
此時攔截車輛已經全部按照他的命令退到了兩側，前方再沒有任何東西擋路。
灣流G550還在加速，速度越來越快，可機頭始終沒有抬起來。
起初，飛行員的神色還算鎮定。
但隨著飛機不斷向前，他的眉頭很快越皺越緊。
滑行道不是跑道，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安全餘量。
真正讓他在意的，也不是飛機能不能在這裡飛起來，而是前方剩餘的距離已經越來越少。
偏偏那架G550沒有任何要離地的跡象。
秦崢也看出來了，「怎麼回事？」
飛行員沒回答，又過了幾秒，他表情有些凝重的道：「他還在加速。」
秦崢看了一眼前方已經明顯縮短的距離，忍不住道：「還要加？」
「速度不夠，硬拉也沒用。」
飛行員嘴上這麼說，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驚奇了。
因為按照他的經驗，這個時候就算飛機還沒有達到最理想的狀態，正常飛行員也已經會開始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
前面的路在迅速變短，旁邊沒有正常跑道的安全區域。
一旦判斷出現偏差，連中止的餘地都沒有多少。
可遠處那架G550卻依舊穩穩貼著地面向前沖，沒有絲毫倉促的跡象。
旁邊幾名專項組成員也漸漸不說話了。
他們不懂飛行，卻看得懂距離。
那條原本長得看不到什麼緊迫感的滑行道，此刻已經被飛機吃掉了大半。
而機頭，還沒起來。
秦崢臉色再次變了，「是不是來不及了？」
這一次，飛行員沉默得更久。
他盯著遠處，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再往前……」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連他都已經開始覺得，剩餘距離壓得太狠了。
如果是他坐在駕駛艙里，到了這個位置，心理上已經很難再保持剛才那種鎮定。
要麼提前嘗試離地，要麼立刻放棄。
繼續往前，就意味著把最後一點餘量也壓進去。
可那架G550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一秒。
兩秒。
飛機還在向前。
秦崢的手已經不自覺攥緊了，專項組所有人都緊張的看向了那架飛機。
旁邊的飛行員更是死死盯著機身姿態，連呼吸都明顯放輕了。
就在所有人都開始覺得距離已經危險到近乎不能再壓的時候，G550的機頭終於抬了起來。
動作很穩，沒有任何慌亂，也沒有那種倉促強行拉起的感覺。
飛行員瞳孔驟然一縮。
下一瞬，前輪離地。
緊接著，主起落架也脫離了滑行道。
整架灣流G550幾乎貼著滑行道最後那一段距離騰空而起，隨後迅速向上爬升。
地面上一片安靜。
秦崢仰著頭，看著那架飛機真正離開地面，胸口憋著的那口氣這才猛地吐了出來。
旁邊的飛行員一直沒有收回視線。
他仰頭看著已經開始爬升的G550，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瘋子。」
秦崢等人都轉頭看了他一眼。
飛行員依舊盯著天空，「剛才那個位置，我都以為他該放棄了。
滑行道剩下的距離已經壓得很狠，他卻一直沒抬機頭，還在繼續加速。
我剛開始還以為他只是膽子大。
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秦崢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他的飛行水平怎麼樣？」
飛行員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不知道，就這麼一次起飛，誰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水平。」
秦崢皺眉道：「那剛才那一下呢？」
飛行員這才重新看向天空。
「只能說明兩件事。
第一，他對G550非常熟，不是會開那麼簡單。
第二，他的膽子和判斷力都很強。
剛才那種情況，換一個普通飛行員，就算技術足夠，也未必敢這麼幹。」
秦崢問道：「你敢嗎？」
飛行員頓了一下，「如果提前把飛機狀態、滑行道長度、風向這些全都算清楚，我也許敢。
讓我像他這樣，臨時坐進去，幾分鐘後直接干……我不敢。」
秦崢沒有繼續留在停機坪，而是快步趕去了塔台。
等他進去的時候，那架G550已經爬升到了更高空域。
「還能聯繫上嗎？」
一名管制員搖了搖頭。
「剛才還能夠正常識別，現在機上的應答機已經關了，無線電呼叫也沒有回應。」
秦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雷達呢？」
「還能看到目標。」
對方指向屏幕上的航跡，「只要它不脫離雷達覆蓋範圍，就還能繼續跟蹤，但具體高度、身份這些信息沒有之前那麼完整了。」
「繼續盯著，一刻都不能放鬆！」
秦崢沒有繼續留在塔台。
確認機場方面還能通過雷達持續跟蹤那架G550以後，他立刻轉身下樓，快步回到了停在外面的專項組指揮車。
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頓時被隔絕。
秦崢直接來到車內的通信台前，讓其他無關人員全部出去，這才接通了那條專門用於專項任務的加密保密線路。
片刻後，線路接通。
「鄧局。」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說。」
秦崢沒有浪費時間，將機場剛剛發生的事情迅速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鄧局才問道：「王寧呢？」
秦崢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目前還沒找到，我們現在懷疑，他昨天在東南藝大就已經被零控制了。
零應該就是在那裡完成了偷梁換柱，回到了酒店。」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幾秒，鄧局才問道：「你認為王寧有沒有生命危險？」
「應該沒有。」
秦崢這次回答得很快。
「零到目前為止沒有表現出濫殺無辜的傾向，他還主動拿出第二段公式，讓王處給肖韻提供保護，他沒有理由殺王處。」
秦崢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他應該很清楚，一旦王處死在他手裡，肖韻以後很可能也會受到牽連。
以他的頭腦，我認為他不會做這種蠢事。」
「嗯。」
鄧局沒有評價，只是繼續問道：「他冒充王寧以後，都做了什麼？」
秦崢將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事情，迅速說了一遍。
「昨天晚上，他讓人把裴知衡帶到了酒店，單獨見了她很久。」
「今天上午，他以涉諜調查的名義，讓市局把盛華置業的林國棟和他女兒林雪薇帶走了。」
「另外，他還以執行秘密任務為理由，讓我給許成岳辦了一本護照。」
「之後，他向蘇令儀借了私人飛機。」
秦崢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的地是莫斯科。」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來。
幾秒之後，鄧局的聲音明顯嚴肅了許多。
「他要去投奔蘇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