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崢心裡猛地一跳。
直到這句話出來,他已然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了。
如果上面認定零準備帶著零相晶相關技術投奔蘇聯,那這架飛機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蘇令儀還在飛機上。
可和零相晶真正落入蘇聯手裡的後果相比,她的身份未必足以改變最終決定。
秦崢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這時候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影響接下來上面的判斷。
因為一旦鄧局認定了零有投靠蘇聯的可能,那麼接下來肯定是戰鬥機出動,擊落那架灣流。
「鄧局,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顯然在等他後面的話。
秦崢繼續道:「零如果真的想投奔蘇聯,以他的能力,完全沒必要拖到今天,更沒必要用這種方式過去。
從我們目前接觸到的情況看,他對任何國家似乎都沒有特別強烈的歸屬感,更像是在遊戲人間。
而且昨天在東南藝大,他主動幫我們抓了蘇聯的情報人員。
如果他本來就準備投靠蘇聯,沒必要這麼做。」
秦崢想了想,又道:「還有一點,我們之前根據他的語言、習慣和行為判斷,他大概率是華裔。
至少目前為止,他對蘇聯表現出來的還有敵意。
所以我認為,他去莫斯科應該還有別的目的。」
鄧局一直沒有說話。
秦崢也安靜的等著。
這種時候,該匯報的他已經全部匯報完了,接下來怎麼判斷、怎麼處置,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
過了片刻,保密線路里才重新傳來鄧局的聲音。
「你馬上聯繫裴知衡,把情況告訴她。
不要繞圈子,也不要試探。
直接問清楚,零為什麼要去蘇聯。」
秦崢一愣,瞬間也反應過來了。
零昨天晚上才見過裴知衡,然後今天突然就去蘇聯,再加上周雲庭逃去了蘇聯,這其中很可能有什麼關聯。
鄧局的聲音再次從保密線路里傳了過來。
「另外,你把話跟裴知衡說清楚。」
「如果她不肯說實話,我們就只能按照最壞的情況判斷。」
秦崢神色頓時一緊。
鄧局繼續道:「零現在目的不明,又正在飛往莫斯科。
到時候我們會認為,他有投靠蘇聯的可能。」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真到了那一步,上面不會讓那架飛機飛出國境,必要的時候,會直接擊落。」
秦崢心頭猛地一跳。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很清楚,鄧局這不是在嚇唬裴知衡。
如果零真的準備把零相晶相關的東西帶進蘇聯,哪怕蘇令儀還在飛機上,上面也未必會因此改變決定。
秦崢沒有再多說什麼。
「是!」
「我馬上聯繫她。」
秦崢掛斷保密線路,幾乎沒有停頓,立刻撥通了裴知衡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便被接通。
「餵?」
「裴教授,是我,零專項組的秦崢,我們昨天見過的。」
裴知衡此時剛下班回到家裡沒多久,聽出他的聲音,神色頓時微微一凝。
昨天就是秦崢帶她去酒店見的陳洛,她當然不會忘記。
秦崢不敢耽誤時間,直接將機場剛剛發生的事情迅速說了一遍。
裴知衡聽完以後,拿著手機站在客廳里,整個人都傻了。
她知道那個男人會去找周雲庭。
裴知衡也相信,他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去做。
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傢伙居然第二天就挾持了一架私人飛機,直接準備飛去莫斯科。
裴知衡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感動,還有一種強烈到近乎荒唐的不真實感混在一起。
這傢伙……
真的瘋了不成?
可現在根本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秦崢說的很清楚,如果弄不清零的目的,他們有可能擊落那架飛機。
裴知衡瞬間回過神來,馬上說道,「他是去殺周雲庭的。」
秦崢有點愕然道,「他怎麼會突然想殺周雲庭。」
「因為我。」
秦崢愣了一下。
裴知衡緩緩道:「我告訴他,只要周雲庭還活著,我就不可能真正安心,我們一家永遠都不會安全。
然後他說,他會幫我殺了周雲庭。」
秦崢:「……」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鄧局剛才只是從時間線上推斷,這件事很可能和周雲庭有關。
沒想到還真猜中了。
秦崢整個人都有點麻了,他原本還以為,這裡面會有什麼更複雜的原因。
利益交換,又或者周雲庭手裡掌握了某種連零都必須親自去拿的東西。
結果都不是。
就因為裴知衡說周雲庭活著,她就不可能安心,零就真的跑去莫斯科殺人了。
秦崢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就因為這個?」
裴知衡沒有回答。
她自己現在也有些凌亂。
昨晚那個男人還抱著她,笑嘻嘻地說等解決了周雲庭,再來找她。
那時候聽起來,像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承諾,現在那架飛機已經在天上了。
秦崢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道:「裴教授,你知道王處現在在哪裡嗎?」
裴知衡幾乎想都沒想,「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乾脆。
那個傢伙既然特意讓她晚上再去放王寧,就說明這個時間點本身就有安排。
她現在如果把王寧的位置說出來,很可能會直接打亂他的計劃。
所以這件事,她不能說。
秦崢卻沒有立刻放棄,「裴教授,這件事很重要。
王處的身份不一般,他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後果會非常嚴重。」
裴知衡握著手機,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裡。」
秦崢皺了皺眉,「昨晚零沒有跟你提過王處?」
「沒有。」
裴知衡回答得依舊很快,「他昨晚跟我說的事情,基本都和周雲庭有關。」
秦崢沉默了幾秒,他一時聽不出什麼問題,但也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而是必須將事情匯報給鄧局。
「好,我知道了。」
秦崢掛斷電話,很快又通過保密線路聯繫上了鄧局,將裴知衡剛才說的話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鄧局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你覺得這個理由是真的嗎?」
秦崢苦笑了一下,「如果換成別人,我大概會覺得是天方夜譚。
為了一個女人一句話,直接弄一架飛機去莫斯科殺人,正常人根本干不出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可放在零身上……我反而覺得完全說得過去。」
鄧局沒有打斷。
秦崢繼續道:「這個人做事本來就不能按照正常人的邏輯去判斷。
他想做什麼,好像根本不太在意代價,完全就是隨心所欲。
而且裴知衡剛才的反應,也很擔心零,她應該不會拿零的生命來開玩笑。
所以我認為,她說的應該是事實。」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