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鄧局才再次開口。
「派人把東南藝大重新搜一遍，這一次仔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王寧找出來。」
秦崢立刻道：「明白。」
鄧局繼續道：「還有，想盡一切辦法聯繫上零。
告訴他，如果他只是想殺周雲庭，根本沒必要自己跑去莫斯科冒險。
這件事，我們可以幫他辦。」
秦崢聞言心頭微微一震，卻沒有多問。
「是。」
「我要去請示上面。」
鄧局最後交代了一句。
「如果聯繫上了零，不要說任何刺激他的話，一切以穩住零為主。」
「明白！」
保密線路隨即斷開。
秦崢放下聽筒，心裡忍不住暗暗咂舌。
事情顯然已經鬧大了，大到連鄧局都沒辦法直接做決定，必須繼續往上請示。
不過這些已經不是他這個小嘍囉該操心的事情。
秦崢很快拿出手機，直接給專項組的人下達了命令。
「馬上重新進學校搜一遍。
這次不要只看明面上的地方，地下室、設備間、倉庫、維修通道，只要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查。
王處很可能還在學校裡面。」
電話那頭立刻應道：「是！」
秦崢正準備掛斷，腦海里卻突然閃過了昨天發生的一幕。
他的動作頓時停住，幕布後面。
昨天在實驗劇場的時候，王寧和零曾經在裡面交過手。
後面，「王寧」又一個人回到了那個小劇場，誰都不讓跟進去，就那麼獨自在裡面待了很久。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因為被零耍了一次，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重新看看現場。
現在回頭再想……越想越不對。
秦崢立刻重新拿起電話。
「等等，重點搜實驗劇場，尤其是舞台下面！」
秦崢繼續道：「找學校負責場館維護的人問清楚，那個劇場有沒有地下設備層、維修空間、暗門或者平時不用的通道，一個角落都別漏！」
「是！」
電話掛斷以後，秦崢卻很快又犯了愁。
鄧局讓他想辦法聯繫零，可問題是怎麼聯繫？
那傢伙上了飛機以後便關閉了應答機，對塔台此前的呼叫也始終沒有回應。
秦崢想了想，還是重新趕回了塔台。
既然無線電始終沒有徹底關閉，那零未必聽不到，只是不願意回答而已。
秦崢直接讓管制員接通相應頻率，自己拿起話筒。
「零先生，我是秦崢，我們已經知道你去蘇聯想做什麼了。
上面的意思是，你沒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周雲庭的事情，我們可以替你處理。」
此時，灣流G550已經進入穩定爬升階段。
陳洛正在調整飛機的飛行狀態，聽到無線電里傳來的聲音，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秦崢大概率沒騙他。
周雲庭再重要，也不過就是一個掌握了部分情報、逃到蘇聯的間諜。
對個人而言，這種人或許難以觸碰。
可放到國家層面，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蘇聯能在華國布置情報網絡，華國自然也不可能在莫斯科毫無力量。
真想處理周雲庭，可以做的事情太多。
通過當地力量除掉周雲庭是一種辦法，藉助外交和情報渠道施壓也是一種辦法，甚至完全可以拿蘇聯真正重視的人或者利益去交換。
只要代價合適，一個周雲庭根本算不上什麼。
陳洛伸手打開無線電通話，笑著道：「那多沒意思。」
塔台里的秦崢一聽到他的聲音，精神頓時一振。
陳洛笑著繼續說道，「我去蘇聯玩幾天，很快就回來。
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真有需要，我自然會聯繫王寧。」
說完，他直接結束了通話。
塔台里一時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秦崢拿著話筒，呆了一下。
去蘇聯玩幾天？
這傢伙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不是準備去蘇聯殺人，而是真的要去那裡旅遊幾天一樣。
可秦崢很清楚，以零之前表現出來的行事風格，他這一趟去了蘇聯，絕對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鬧。
搞不好，整個蘇聯都會被他攪得天翻地覆。
這傢伙本來就是遊戲人間的性格，搞出什麼事情來，秦崢都不會覺得意外。
秦崢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道：「零先生，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上面現在無法確定你進入蘇聯以後會造成什麼後果，所以極有可能……」
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陳洛便笑了起來。
「極有可能把我打下來？」
秦崢沒有回答。
這已經算是默認了。
陳洛卻絲毫沒有生氣，只是笑道：「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手裡只有零相晶這一樣東西吧？」
秦崢瞳孔驟然一縮。
還沒等他開口，陳洛已經繼續道：「這樣吧，我給你一點東西。
你拿去找真正懂行的人看看，看完以後，你們要是還想把我打下來，那就來。」
他說到這裡，忽然大笑了起來。
「反正我又不怕死！」
「哈哈哈！」
秦崢心頭猛地一跳。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故作姿態的味道，肆意得近乎張狂。
這個傢伙似乎真的不怕死。
可相比這件事，陳洛前面那句話更加重要。
「您說。」
「先別急。」
陳洛笑道：「現在這條無線電所有調到這個頻率的人都可能聽見，你準備讓我給全機場上課？」
秦崢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陳洛繼續道：「給我一條保密線路，我用飛機上的衛星電話接進去。」
秦崢沒有遲疑，很快便報出了號碼。
片刻之後，專項組指揮車內的保密通信設備響了起來。
秦崢立刻接通。
「零先生。」
「拿紙。」
秦崢直接抓過紙筆。
陳洛的聲音很快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記好了。」
「硫氫體系，高壓超導。」
秦崢握筆的動作微微一頓。
陳洛直接開口講了起來，「不要把高壓下的硫化氫當成簡單金屬化體系去算。
在150GPa附近，重點找H3S穩定相。
晶體結構先算體心立方硫骨架，氫占據對稱位置，重點看Im-3m相。
做聲子譜，確認動態穩定性，然後上強電子—聲子耦合，不要拿弱耦合BCS直接套。」
秦崢已經完全聽不懂了，只能飛快地往紙上記。
陳洛又報出了一組計算條件和幾個關鍵參數，最後才笑著道：「讓他們用Eliashberg方程重新算臨界溫度。
結果如果沒差太多，應該在190K到205K之間。」
秦崢手中的筆驟然停住。
「多少？」
「接近200K。」
陳洛笑道：「不放心的話，再把氫換成氘算一遍。
臨界溫度會明顯下降，那裡會出現很漂亮的同位素效應。」
秦崢雖然不是學物理的，卻也知道200K的超導意味著什麼。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記下來的那些東西。
秦崢忍不住問道：「零先生，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陳洛笑了笑，「簡單來說，就是讓超導技術往前跨一大步。
現在全世界都在想辦法，讓超導材料能在更高的溫度下工作。
我剛才給你的東西，如果驗證成功，可以把這個紀錄直接往上推一大截。」
秦崢神色一變。
陳洛繼續道：「它現在未必能馬上拿來造東西，但它能證明一條以前沒人走通的路是對的。
只要這條路成立，後面就會有人沿著它繼續往前走。
電力、磁懸浮、醫療設備、科研設備，甚至很多現在還做不到的東西，未來都有可能因此被改變。」
他說到這裡，笑了笑。
「你不用聽懂，你只要把它交給懂的人。
他們看完，就會知道這張紙有多值錢，也知道要不要打這架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