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電話里很快傳來一個男人緊張的聲音。
蘇令儀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電話上。
「爸，我沒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朝駕駛艙外走去，「就是被狗咬了一口！」
說完，她還故意回頭瞪了陳洛一眼，隨即砰的一聲關上了駕駛艙門。
陳洛笑了笑，也沒在意。
大概七八分鐘後，艙門外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開門！」
陳洛起身過去把門打開，「如何？」
蘇令儀已經重新恢復了笑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我爸也做不了主，要等上面的答覆。」
陳洛對此並不意外。
王寧那邊都還在請示，蘇家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擅自幫忙。
更何況蘇令儀那位伯父如今正處在關鍵位置，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行差走錯半步。
但陳洛很清楚，蘇家最後大概率還是會幫。
蘇令儀既然主動提出通過索科洛夫來接近維克托，就說明她自己也判斷過，這條路比官方出面合適得多。
如果由華國國家層面直接提出讓一個陌生醫生接觸維克托，不但會立刻引起莫斯科的注意，也很容易讓維克托懷疑華國真正的目的。
一旦出了問題，事情馬上就會上升到外交層面，雙方都沒有多少騰挪餘地。
可蘇家不一樣。
他們本來就在蘇聯有大量商業往來，又跟索科洛夫有私人交情。
由蘇家牽線，只不過是一個商界朋友帶來了一名醫生。
成功了，是私人關係促成的一次醫療引薦。
真出了什麼問題，也可以止步於索科洛夫和蘇家之間。
至少在事情真正鬧大之前，不必把華國擺到檯面上。
陳洛笑了一下，「快了，等他們確認了我告訴秦崢的那個東西，自然會主動打電話過來。」
他說完，重新回到駕駛位坐下。
蘇令儀也跟著坐回副駕駛，只是這一次，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側過臉，盯著陳洛看了好一會兒。
「零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洛搖了搖頭，「你這麼直白的問，我怎麼會回答。」
他瞥了她一眼，笑道：「剛才不是才教過你嗎，用起來嘛。」
蘇令儀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還真就學了起來。
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靠進椅背，安靜地看了陳洛兩秒，唇角一點點揚起。
「那換個問法。」
她的聲音輕了不少，「像零先生這麼有趣的人，過去一定經歷過很多事情吧？
人家也沒想打聽什麼秘密，只是有點好奇……」
她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始終沒有從陳洛臉上移開。
「像你這樣的人，應該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你吧。」
陳洛眉梢微微一動。
蘇令儀卻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若無其事地靠回椅背。
「會這麼多東西，換過這麼多身份，還總喜歡把別人玩得團團轉。
我就是有點好奇，零先生偶爾一個人的時候，會不會連自己都忘了，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自己。」
說完，她便閉上了嘴，笑盈盈地看著陳洛。
既不問他從哪裡來，也不問他的真實身份。
陳洛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起來，「學得倒挺快。」
蘇令儀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先誇我有趣，再說沒人真正了解我，這是在捧，接著把話題繞到我那些身份上，是在探。
最後偏偏不問了，只丟一句『哪個才是真的你』，這是在勾。」
陳洛看著她，笑道：「因為你已經判斷出來，我絕對不是第一次假扮別人。
昨天的王寧、許成岳，再到剛才模仿你的聲音，對我來說都太熟練了。
所以你進一步猜，我過去很可能一直在用不同的身份生活。」
蘇令儀眸光微微一動，又浮現出幾分驚色。
陳洛繼續道：「於是你不問我是誰，而是問我會不會連自己都忘了，哪一個才是真的自己。
你覺得這種話能觸動我。
只要我真有那麼一瞬間被你說中，接下來哪怕只多說一句，你都有機會順著那條縫繼續往裡面鑽。」
蘇令儀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那碰到了嗎？」
陳洛也笑了起來，「狐狸精剛學會走路，就想吃人了？」
蘇令儀正想說話，衛星電話卻忽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便遞給陳洛，「應該就是你剛才說的那通電話。」
陳洛隨手接過，按下接聽鍵，又打開免提。
「我是零。」
王寧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零先生，你交給秦崢的那份超導材料資料，專家組已經給出初步結論了。」
陳洛笑了笑，「這麼快？」
「只是初步結論。」
王寧說道：「一個小時還不夠他們把東西真正做出來，但理論部分已經交叉審過一遍了。
材料結構、電子態模型、合成路線和你給出的幾個關鍵參數，目前沒有發現明顯錯誤。
其中有幾個地方，他們一開始認為不可能，但重新計算以後，結果跟你給的數據基本吻合。」
陳洛問道：「所以呢？」
「專家組認為，這不是隨便編出來的一套東西。」
王寧停頓了一下，「他們給出的判斷是，真實性極高，至少值得立即啟動最高級別的實驗驗證。
其中幾名專家甚至認為，如果你給出的數據沒有造假，這套材料體系確實有可能突破現有超導溫度極限。」
陳洛笑了，「九成？」
「差不多。」
王寧說道：「真正下結論，還得等樣品做出來，不過已經夠了。」
王寧雖然沒有繼續往下說，但他心裡很清楚。
能讓那群人僅僅看完理論和實驗路線，就集體要求立即提高保密等級，這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零這次拿出來的東西，分量遠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重。
王寧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數據，卻聽懂了專家組最後的結論。
如果這份資料最終被實驗驗證，華國現有的電力、軍工、高場磁體、航空航天乃至可控核聚變等一大批技術路線，都可能因此重新評估。
這已經足夠讓它進入最高級別的戰略技術序列。
僅僅這一點，他們就必須確保零絕對不能出事。
王寧開口道：「零先生，只需要證明你手裡確實有可靠的可控核聚變技術，不管你這次去蘇聯想做什麼，我們都會全力配合。」
陳洛聞言，卻失笑道，「王寧，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誰才是甲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
陳洛靠在座椅上，神色悠然的繼續說道，「零相晶的公式和常溫超導，這些東西，不是拿來換你們配合的。
是我想給，所以你們才有。
至於可控核聚變——」
陳洛淡淡地道：「有沒有，你們自己判斷，我沒興趣向任何人證明。
你們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是配合，還是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