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再次沉默下來。
他研究了這麼久的零,對這個人的性格已經有了相當清楚的判斷。
零這種自信到狂妄的人,往往有著極強的自我一致性。
一旦當著別人的面把話說出口,就很少會輕易改變。
因為對這種人來說,反悔本身就等於否定自己的判斷。
所以王寧很清楚。
陳洛既然已經明確說了不會證明,那接下來不管他們怎麼試探、施壓,拿條件交換,大概率都不會有用。
王寧沒有再浪費口舌,只是說道:「這件事我需要請示。」
陳洛也不在意。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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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到五分鐘,衛星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陳洛接通以後,王寧直接說道:「上面同意了。
按照蘇令儀說的辦法走,由蘇家出面聯繫索科洛夫,影響和風險都能壓到最低,我們這邊會全力配合你。」
王寧說完,又補償道,「不過有一個問題。」
「說。」
「你們不能就這麼直接飛去莫斯科。」
王寧說道:「索科洛夫能活到今天,不可能是個蠢貨。
蘇令儀突然帶一個陌生華裔去見他,他一定會先查你的底細。
只要查到這架飛機,他馬上就會發現,從原州起飛的時候,飛機上只有你和蘇令儀兩個人。
沒有飛行員,沒有機組,也沒有她原來的隨行團隊。
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陳洛笑了一下,這確實是個問題。
巨熊這種人不會因為蘇家一句話,就毫無戒心地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往維克托面前送。
一旦他覺得事情不對,最穩妥的做法就是先找克格勃查清楚。
到時候反而平添麻煩。
尤其是他用的是許成岳的護照和臉,到時候想要查到他在原州市公安局入職了,對克格勃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一個警局的合同工,突然變成了神醫,巨熊就算是白痴,也能看出不對勁。
「說吧,你準備怎麼安排?」
「先在京城落地。」
王寧說道:「蘇令儀原本的團隊大部分就在京城,她這次帶去原州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你們到了以後,我會重新安排飛行員和機組,再讓她原來的團隊一起上飛機。
你的身份也會順手處理一下,就用爾白武這個大師的身份。
畢竟你這個身份,江湖術士加上醫術,在原州找劉元和周建成也能打聽到。」
陳洛聞言頓時笑了出來,「你辦事效率不錯嘛,這麼快就查到了我另外一個馬甲。」
王寧只是淡淡的道,「許成岳既然是假的,我當然要順藤摸瓜往上查,然後就發現原州突然多了一個身份不明,還一身本事的大師,那還用猜嗎?」
陳洛笑了笑,沒有否認,「所以你準備把爾白武這個身份做實?」
「對。」
王寧說道:「這個身份本來就比許成岳合適。
江湖術士,會相術,也懂醫術,之前又確實在原州活動過。
索科洛夫真讓人往回查,劉元和周建成都能證明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你們到京城還要兩個小時,這段時間足夠把該補的資料全部補齊。」
王寧說道:「戶籍、身份履歷、出入境記錄、聯繫方式,還有能被查到的社會關係,我都會讓人在系統里給你做成一整套完整資料,再給你準備新的護照。
之後你就以爾白武的身份,跟蘇令儀的團隊一起從京城正常起飛。
這樣索科洛夫以後真去查,看到的只會是蘇令儀臨時帶了一位在華國頗有些名氣的民間大師去莫斯科。」
王寧頓了頓。
「至少這條身份線,能經得住第一輪調查。」
陳洛笑了笑,「行,那就這麼辦。」
陳洛說完,頗有深意的道,「王寧,別怪我沒提醒你哦,你們要是敢在京城機場玩陰的,後果自負哦。
王寧心中一跳。
他太清楚陳洛這句話的分量了。
別人這麼說,叫威脅。
陳洛這麼說,只是在提前通知他,真有人敢在京城機場動手,他就真能把事情鬧到誰都收不了場。
「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沒必要這麼做。」
「最好如此。」
陳洛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寧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沉默了片刻,才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出去。
「鄧局,我是王寧。」
「說吧。」
王寧迅速將剛才和陳洛的談話簡要複述了一遍。
鄧局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問了一句:「第三段公式拿到了嗎?」
「已經拿到了,剛送到張院士那邊。」
「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鄧局停了片刻,又問道:「你跟零接觸最多,對這個人的判斷也最直接。
你認為他手裡真的有可控核聚變技術嗎?
我要聽你的現場判斷,不是分析報告。」
王寧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從理性上判斷,我不願意相信。
零相晶和這次的常溫超導,雖然都已經超出了我們現有的技術水平,但本質上還屬於材料領域。
可控核聚變不一樣。
那是一整套橫跨等離子體物理、材料、能源、控制、工程製造的龐大體系,不是掌握某一種材料就能順理成章跨過去的。
而且他直到現在,都不肯拿出任何能夠直接證明這一點的東西。」
鄧局問道:「所以你覺得他在虛張聲勢?」
「有這個可能。」
王寧回答得很謹慎,「但問題就在這裡。
如果換成別人這麼說,我大概率會判斷是在虛張聲勢。
可零已經拿出了零相晶,又拿出了一套可信度非常高的常溫超導資料。」
王寧頓了頓,才給出了結論。
「所以我沒辦法因為這件事聽起來太離譜,就認定他一定沒有。
哪怕可控核聚變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我們也承擔不起讓他出事的風險。」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鄧局像是在權衡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就在京城動手。」
王寧沒有接話。
鄧局很快察覺到了他的沉默。
「你覺得不可行?」
「是。」
王寧回答得很乾脆,「風險太大,而且很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鄧局明顯有些意外,「這個零真有這麼難對付?」
王寧幾乎沒有猶豫,「已經不能用難對付來形容了。」
他停了一下。
「這個人更像是個怪物。」
「一個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去衡量,也不能用正常人的上限去判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