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看著他，「為什麼？」
羅金沉默片刻，才說道：「軍事政變不是把幾個師開進莫斯科就行了。
真這麼簡單，蘇聯早不知道換過多少個總統了。
首先是維克托，只要他還能正常發出命令，整個國家的行政體系、克格勃、內務系統和軍隊就都有一個合法的命令來源。
所以真有人想動手，第一件事就必須讓維克托失去指揮能力。」
陳洛沒有說話，等著羅金後面的話。
羅金繼續道：「然後是克格勃，他們如果站在維克托那邊，他們掌握的情報、監聽、內部保衛和特別行動力量，很快就能把參與者一個個挖出來。
還有內務部，莫斯科真正維持城市秩序的，不只是軍隊。
警察、內衛部隊、重要政府設施的守衛，全都在他們手裡。」
旁邊那個俄羅斯男人忍不住接了一句，「還有謝林。」
陳洛看了過去。
對方沉聲道：「季莫申科在作戰部隊裡面確實很有影響力，但謝林才是總參謀長。
國防部、總參謀部和各軍區的命令體系都還在那裡。
如果謝林明確反對，季莫申科能夠調動多少部隊是一回事，這些部隊進了莫斯科以後，到底還會不會繼續聽他的，又是另一回事。」
羅金點了點頭，「這還只是軍隊。
真想在莫斯科奪權，還必須有人控制電視台、廣播、政府通訊和主要新聞機構。
機場、鐵路、進出莫斯科的主要道路也得封住。
那些能夠組織反對力量的人，要麼被控制，要麼必須在第一時間失去行動能力。
然後，還得有一個名義。」
陳洛眉頭一挑，「名義？」
「當然。」
羅金看著他，「總不能讓季莫申科拿著槍站到電視台里，告訴兩億多蘇聯人，從今天開始他就是總統。
至少得讓所有人相信，維克托暫時已經無法履行職務。
疾病也好，緊急狀態也好，國家遭到重大襲擊也好。
必須有一個能夠讓政府、軍隊和加盟共和國暫時接受的理由，再由一批擁有足夠身份的人站出來接管權力。」
說到這裡，羅金自己忽然停住了。
包廂裡面一下安靜下來。
旁邊那兩個俄羅斯男人原本還在聽，可聽到「緊急狀態」幾個字以後，神色也同時變了。
他們顯然也反應過來了。
陳洛看著三人的表情，這才笑了笑，「看樣子，羅金先生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了。」
羅金沒有說話。
陳洛抬眼看向外面，「今晚是紀念衛國戰爭勝利65周年，又是莫斯科大劇院，是蘇聯的代表建築之一。
到場了大量的政府官員、軍方人物、銀行家、能源寡頭，還有安全系統的人。
如果這麼一群人突然被武裝分子集體挾持，會發生什麼？」
羅金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洛卻慢悠悠地道：「警方會封鎖周邊，內務系統會全面介入，克格勃會接管情報和反恐。
這麼多重要人物同時成為人質，莫斯科的警戒級別一定會被迅速拉高。
如果現場再出現大量傷亡，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羅金臉色難看的道，「就算事情再嚴重，也輪不到軍隊用這種理由直接進入莫斯科。」
陳洛淡淡一笑，「正常情況下，當然不可能。
可如果這裡的人......全都死了呢？」
羅金一怔，剩下那幾個人全都愣住了，顯然根本沒想過這個可能。
陳洛笑著打了一個響指，「比如，一場爆炸，直接把整個莫斯科大劇院變成廢墟。」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陳洛繼續道：「今晚死在這裡的，可不只是幾十個普通人。
這麼多重要的人物同時被炸死，整個蘇聯都會被震動。
然後，季莫申科再站出來告訴所有人，這不是普通的黑幫襲擊。
而是美國，或者歐洲情報機構策劃的一場針對蘇聯核心階層的恐怖襲擊。」
羅金三人的臉色幾乎同時白了。
陳洛看著他們，笑眯眯的道，「你們猜，到了那個時候，會發生什麼？」
沒人回答。
可他們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
如果莫斯科大劇院真的在今晚被炸掉，裡面這些人全部死亡，再有人把矛頭直接指向美國或者歐洲，那就不再是一場普通的治安事件。
整個蘇聯都會被震動。
邊境、機場、交通樞紐、政府機關都會迅速提升警戒。
軍方也完全可以以防範後續襲擊、保護首都和國家核心設施的名義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一旦局勢繼續惡化，軍隊出現在莫斯科街頭，就不會再顯得突兀。
羅金猛地打了個激靈。
另外兩個男人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如果事情真的按照陳洛所說的方向發展……
那就不是「軍隊能不能進城」的問題了。
而是到了那個時候，恐怕所有人都會主動要求軍隊出來。
陳洛頓了頓，又笑著道，「所有人都會覺得軍隊入城理所當然。
道路封鎖，通訊管制，機場加強警戒，重要機關進入戰備，駐軍開始調動。
這一切都可以打著處理重大襲擊的名義進行。」
陳洛看向羅金，「而對一場軍事政變來說，最麻煩的事情之一，就是怎麼讓軍隊名正言順地動起來。
可如果今晚先發生一場足以震動整個蘇聯的重大事件……」
他笑了笑，「這個理由，不就有了嗎？」
羅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旁邊一個男人忍不住道：「可這只能讓軍隊進入戒備，離政變還遠得很。」
「當然。」
陳洛點了點頭，「所以這只是第一步，但如果今晚死掉的這些人裡面，恰好還有一些會反對季莫申科的人呢？」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神色再次變了。
陳洛卻已經繼續往下推，「既製造了足夠大的混亂，又清掉一批可能阻礙他們的人。
同時還能給軍隊調動、城市封鎖和緊急狀態一個現成的理由。」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地上的幾具屍體上。
「這麼一來，這群黑幫今晚為什麼明知道是死路，還非要闖進來，就說得通了。」
包廂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陳洛這才重新看向羅金，「看你的表情……
今晚這裡，還真有不少會反對季莫申科，或者有能力壞他事情的人？」
羅金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苦笑了一聲，「有，而且不是一兩個，是很多。」
陳洛聞言頓時笑出了聲，「周雲庭……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啊。」
原本他還以為，這傢伙逃到蘇聯以後，無非就是找個靠山，想辦法苟活下去。
沒想到一轉身，居然就下了這麼大一盤棋里。
整個莫斯科都可能被一起卷進去。
陳洛眼裡的興奮幾乎已經毫不掩飾。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緊閉的帘子，仿佛已經看見了外面那張剛剛鋪開的棋盤。
下一秒，陳洛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這麼好玩的遊戲居然不帶我玩？」
「那可不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