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批人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把外面的房門關上。
陳洛站在門口附近,閉著眼睛凝神聽了片刻,很快捕捉到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聲音始終沒有走遠,只是在外面的走廊里來回移動。
陳洛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剛才記下來的建築結構。
這一片貴賓區域並不複雜,左右兩側都是休息室和包廂,真正能夠離開這裡的通道卻只有前方那一條。
只要有人守在那裡,裡面任何一間房有人出來,都不可能繞開他。
對方顯然知道這一點。
搜不到人沒關係,他們只需要留下一個人在必經之路守著,其他人去別的地方搜。
等可能躲藏的區域搜完了,他們再回來重新搜一遍就行了。
而且一旦這裡出現異常,守著的人只要通過耳麥通知一聲,附近的人很快就能趕回來。
至於現在不斷傳來的腳步聲,顯然就是那個留下來的守衛。
這個人顯然守了一段時間了,所以沒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開始來回走動了起來。
而且他要同時留意左右兩邊這麼多房門。
來回走動,既能保持注意力,也能隨時觀察這一整段走廊。
陳洛很快便開始根據腳步聲,一點點鎖定那個人的活動範圍。
腳步從左邊傳來,走出幾步,又停頓片刻,隨後折返回去。
如此反覆了幾次之後,對方大概會在哪幾個位置停留、每次走多遠、什麼時候會轉身,已經逐漸和陳洛腦海中的走廊結構重合起來。
很快,一幅完整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呈現出來。
那個人並不是漫無目的地來回走動,而是在巡視左右兩側的房門。
走到一端以後,會停下來觀察幾秒,再轉身往另一邊走。
整個過程雖然沒有固定到分毫不差,卻已經形成了明顯的習慣。
陳洛沒有馬上出去。
殺掉他並不難,真正麻煩的是,必須在對方連通訊器都來不及碰的情況下結束這一切。
只要給他哪怕極短的反應時間,一個呼叫就足以把剛才那些人重新引回來。
陳洛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一遍遍推演。
從門口出去需要多少時間,對方聽見異常以後會有什麼反應,槍聲會不會引來其他人,哪一個位置最容易被對方提前發現……各種可能不斷被排除。
最後,只剩下一種機會最合適。
對方走到遠端,轉身觀察另一側通道的時候,後背會短暫完全暴露,而且注意力也會從這邊移開。
只有抓住這個瞬間,陳洛才有把握在對方意識到危險之前解決問題。
現在唯一缺的,就是確定他什麼時候轉身。
陳洛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外面的腳步聲上。
一趟。
兩趟。
三趟。
腳步的節奏、停頓的時間、折返的位置,很快被他全部記了下來。
幾輪下來,陳洛已經徹底摸清了那人的行動規律。
對方每次走到走廊中段,都會停下來觀察另一側,確認沒有異常之後再轉身往回走。
停留的時間、腳步的節奏,連轉身時鞋底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音,都已經被陳洛記了下來。
陳洛沒有急著動手,只是站在門邊繼續等。
沒過多久,腳步聲再次靠近,隨後漸漸停在了走廊中段。
陳洛右手握住那把裝著消聲器的手槍,依舊沒有露面。
一秒。
兩秒。
鞋底在地面上輕輕一轉。
就是這個時候。
陳洛幾乎在聲音出現的同時,從門邊探出半個身體。
走廊中間,那名守衛果然已經背過身去,正看向另外一側,和陳洛剛才在腦海中推演出來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
陳洛抬槍便射。
「噗!」
子彈從後腦貫入。
那名守衛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向前栽倒在鋪著地毯的走廊上,只發出一聲並不算大的悶響。
陳洛沒有馬上過去,而是槍口始終鎖著對方,確認他徹底失去反應之後,這才迅速走出房間。
從守衛轉身,到子彈擊中,整個過程和他剛才在腦海中的推演幾乎沒有偏差。
陳洛確認走廊里沒有其他動靜後,迅速將屍體拖進旁邊的房間,摘走了對方的耳麥。
隨後,他閉上眼睛。
剛才看過的整套建築圖紙立刻在腦海中展開,大劇院的樓層、通道、地下空間和舞台區域迅速對應到了他現在的位置。
陳洛很快確定了方向。
他現在最需要解決的,不是大廳里的那些綁匪,而是炸彈。
對方既然準備把整座大劇院變成一場足以震動蘇聯的恐怖襲擊,就絕不會只在某個角落隨便塞幾包炸藥。
真正需要重點布置的,一定是能夠影響整棟建築的幾個關鍵區域,比如承重體系附近、地下技術區域,還有舞台和大型設備集中的位置。
這些地方一旦同時出事,造成的就不只是局部爆炸,而可能讓整座建築陷入大範圍坍塌和火災。
陳洛很快在腦海里的立體結構上標出了幾個最值得優先確認的區域。
地下技術層,舞台後方的大型機械區域,還有幾處連接主體結構的重要節點附近。
相比現在衝去大廳解決掉這些綁匪,他反而覺得先處理炸彈更重要。
大廳里的那些人暫時只是被控制,只要不反抗,短時間內未必會死。
可一旦現場突然失控,或者季莫申科那邊發現計劃已經暴露,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到那個時候,無論是季莫申科,還是藏在背後的周雲庭,都有可能直接提前引爆。
那才是真正無法挽回的結果。
陳洛沒有再耽擱,按照腦海里的路線,直接朝距離自己最近的地下技術區域趕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羅金也拿出了手機。
以他的身份,自然有維克托的私人聯繫方式,而且不需要經過總統辦公室層層轉接,只要電話能夠打出去,就能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告知維克托。
可手機剛剛亮起,羅金的臉色便陡然變了。
沒有信號。
他盯著屏幕確認了一遍,立刻抬頭看向其他人,壓著聲音道:「看看你們的手機,還有沒有信號。」
幾個人聞言都是一驚,紛紛將剛才關掉的手機重新打開。
很快,他們的表情一個接一個變得難看起來。
全部沒有信號。
羅金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剛才他們還能正常打電話,秘書甚至把大劇院的圖紙和賓客名單發了過來,說明通訊原本沒有問題。
可現在所有人的手機同時失去信號,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有人剛剛啟動了通訊屏蔽設備。
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對方一開始故意留下手機,是因為還要逼這些富豪和權貴籌集贖金。
剛才他們還能正常打電話,秘書甚至把大劇院的圖紙和賓客名單發了過來,說明通訊原本沒有問題。
可就在陳洛這邊接連幹掉十個人之後,整個大劇院的手機信號突然被切斷了。
這顯然不是巧合。
因為現在情況已經變了。
短短時間內,十個人失去聯繫,對整個行動來說絕對不是小事。
今晚混進來的武裝人員可能就只有幾十個,一下少掉十個人,意味著能夠繼續控制大廳、包廂、通道和出口的人手瞬間緊張了不少。
更麻煩的是,他們現在根本不知道是誰在殺人,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
在這種情況下,最穩妥的做法,自然是先把大劇院內部和外界的聯繫徹底切斷,防止躲起來的人報警、求援,或者把裡面真實情況傳出去。
想到這裡,羅金的臉色一下變得更加難看。
陳洛造成的動靜,已經逼得對方開始臨時改變原本的部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