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此時已經朝地下技術區域趕了過去。
在剛才那六個人失去聯繫以後，對方又派了更多的人過來，加強了貴賓區域的搜索，沿途幾處主要通道和樓梯口都增加了人手。
好在陳洛剛剛已經把整座大劇院的圖紙記了下來，對這裡的結構甚至比那些臨時混進來的武裝人員更加熟悉。
他沒有走正常路線，而是專挑工作人員使用的內部通道和連接各區域的小路繞行。
遇到有人把守的地方，就提前從另一條路線避開。
經過裝有監控的區域，也會根據剛才記下來的位置選擇盲區通過。
莫斯科大劇院內部本就極為複雜，後台、包廂區和技術區域之間存在大量普通賓客根本不會接觸的通道。
對方雖然控制了幾個主要出口，卻不可能用幾十個人把所有路線全部封死。
陳洛連續繞過了兩處有人把守的樓梯，又借著後台堆放的設備和牆體遮擋避開了幾處監控，前後換了幾條路線之後，終於進入了地下區域。
地下技術區並不黑，頭頂隔著一段距離便有一盞白色頂燈，冷白的燈光將裸露的管線、設備門和水泥牆照得有些發灰。
只是這裡遠沒有樓上明亮，燈與燈之間隔著較大的距離，不少牆角和設備後方都陷在陰影里。
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到樓上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牆面大多裸露著管線和電纜，頭頂隔著一段距離便能看到通風管道和設備線路。
兩側分布著一間間設備房、檢修間和儲藏區域，空氣里混著機油、金屬和潮濕混凝土的味道，遠處還能聽見設備運轉時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
陳洛卻沒有急著往裡面走。
他站在入口附近，第一時間開始觀察頭頂、牆角和幾個容易安裝攝像頭的位置。
如果今晚這場行動真是提前準備好的，那麼對方既然把炸彈藏在這裡，就絕不會把東西放下以後便不管了。
換成陳洛自己來做，至少也會想辦法確認這些關鍵區域有沒有異常。
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監控。
一旦有人靠近或者試圖處理炸彈，幕後的人就能第一時間發現，必要的時候完全可能直接改變原來的計劃，提前動手。
所以陳洛現在首先要弄清楚的，並不是炸彈到底藏在哪裡。
而是哪裡被人盯著。
只要找到那些原本沒有必要安裝監控，卻偏偏被重點監視的位置，就等於有人主動替他把最可疑的區域標了出來。
陳洛在入口附近沒有看到監控。
他停下腳步，迅速在腦海里分析起來。
如果對方真的打算把整座莫斯科大劇院摧毀，那需要準備的東西絕不可能只有幾枚手雷或者幾個背包那麼簡單。
真要達到這種規模，光是需要提前藏進來的爆炸物，體量恐怕就相當於七八個大型旅行箱，甚至更多。
這也讓陳洛更加確定，今晚這件事背後，大概率就是季莫申科。
這麼大一批炸藥，不是普通黑幫想弄就能弄到的。
尤其是在莫斯科，還要避開各種渠道，把東西一點點送進大劇院，光有錢都未必辦得到。
可季莫申科不一樣。
他是軍方二號人物，手裡掌握著龐大的軍事資源和人員渠道。
對別人來說極難解決的問題，到了他這裡，根本算不上什麼麻煩。
而且這麼多東西，絕不可能是今天才送進來的。
今晚是勝利65周年慈善之夜，大劇院從白天開始就已經進入高等級安保狀態，人員、車輛和設備都會經過檢查。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些東西早就已經藏在這裡了。
而且這個準備絕不會只提前一兩天。
對方很可能從十天半個月以前，甚至更早，就已經開始布局。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先人為製造某個設備故障，再安排自己的人以維修、檢修或者更換設備的名義進入大劇院。
只要身份和手續沒有問題，他們就能帶著工具和材料進入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區域。
更進一步，完全可以借維修的機會，把炸彈藏進原本就需要封閉的設備空間、檢修區域或者牆體結構附近，等施工恢復以後，從外面根本看不出異常。
想到這裡，陳洛已經知道接下來該查什麼了。
不是漫無目的地搜索整片地下區域。
只要找出地下技術區域最近哪些地方維修過、封閉過或者更換過設備，再看看這些位置附近有沒有被額外加裝監控，炸彈大概藏在哪裡，很快就能判斷出來。
陳洛想到這裡，當即開始在地下技術區域搜尋起來。
他沒有先去看牆體和設備，而是先找監控。
這是最簡單的第一層篩選。
行動已經開始了，幕後之人必須隨時確認那些關鍵位置有沒有人靠近，有沒有出現意外。
所以，只要找到那些原本沒必要存在，卻偏偏被人藏得很隱蔽的攝像頭，大概率能找到線索。
陳洛一路觀察過去，很快還真發現了幾個。
這些攝像頭藏得極深，有的混在管線之間，有的借著設備外殼和陰影遮擋，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普通人走過去幾十次都未必會注意。
但陳洛不一樣。
他不是在憑眼力亂找，而是在代入布置這場行動的人。
如果炸彈藏在這裡，攝像頭應該裝在哪裡，既能看見關鍵區域，又不容易被工作人員發現；線路應該怎麼走，才能儘量融進地下原有的設備和管線之中。
順著這個思路去找，很多原本不起眼的細節，自然就會變得扎眼起來。
陳洛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先遠遠觀察這些攝像頭覆蓋的區域。
第一處附近看不出任何近期維修或者重新封閉過的痕跡。
第二處也是如此。
這兩處更像是單純用來監視地下區域有沒有出現異常，並不一定就是藏炸彈的位置。
可這反而讓陳洛更加確定，自己找對方向了。
大劇院原本的安防根本沒有必要在這種偏僻的地下技術區域，額外藏著幾隻如此隱蔽的攝像頭。
既然有人特意裝了，就一定是在防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