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繞路浪費了一點時間,陳洛最終還是找到了兩處明顯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處在舞台後方的地下機械區。
那裡靠近大型升降舞台的設備基礎,正常情況下周圍都是使用多年的老舊水泥和金屬構件。
可其中一面檢修牆卻明顯比周圍新,表層重新做過封閉處理,顏色雖然刻意調得接近,但邊緣仍然能看出最近施工留下的痕跡。
更關鍵的是,附近正好藏著一隻後來加裝的攝像頭,鏡頭始終對著這一片區域。
第二處則在觀眾廳主體與後台連接區域下方的一條維修通道里。
通道盡頭原本是一片設備夾層,其中一塊檢修區域明顯被重新封過,周圍灰塵已經積了很久,唯獨那一片乾淨得有些扎眼,旁邊幾根管線也有被重新移動過的痕跡。
距離那裡不遠,同樣藏著一隻極難發現的攝像頭。
兩個地方,一個有新封閉的痕跡,一個有近期施工留下的痕跡,偏偏又都處在地下極為關鍵的位置,還全都被額外監控盯著。
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這兩個位置顯然都經過精心挑選,並不是什麼隨便找來的角落。
一旦發生大規模爆炸,破壞就不會只停留在地下。
舞台、周邊通道以及上層部分結構都有可能受到波及,嚴重一點,會直接引發連續坍塌。
陳洛站在遠處觀察了片刻,心裡已經基本有了判斷。
選這兩個位置的人很專業。
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想製造混亂,而是真的準備把整個莫斯科大劇院,變成一座墳場。
陳洛眯起了眼睛。
地方雖然找到了,可真正麻煩的事情,現在才剛剛開始。
這裡不是隨手拆兩塊木板那麼簡單,裡面究竟藏著什麼結構、炸彈距離外層有多遠,他現在全都不知道。
所以在動手之前,他必須先找到合適的工具,用儘可能穩妥的方式破開外面的封閉層,同時還得儘量避免產生太大的震動。
只要這個過程稍微出現一點意外,一旦觸發了裡面的裝置,裡面的炸彈就有可能被提前觸發。
其次,即便他找到了合適的工具,也能精準判斷出炸彈的位置,儘量避開裡面的裝置和線路,還是繞不開那幾隻監控。
只要他開始動手破開封閉層,監控另一端的人立刻就會發現異常。
到時候,對方根本不會給他繼續拆除的時間,肯定提前引爆炸彈。
攝像頭也不能直接破壞,因為畫面突然消失,同樣會引起警覺。
也就是說,他不僅要處理炸彈,還必須讓監控另一頭的人始終認為這裡一切正常。
陳洛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以陳洛的頭腦,一時間竟然也想不出一個真正穩妥的辦法。
不能直接動炸彈,不能驚動監控另一端的人,甚至連封閉層裡面究竟是什麼情況都還沒有完全摸清。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有可能讓對方提前引爆。
更麻煩的是,這還只是他目前找到的兩處可疑區域。
如果今晚這套計劃真的是周雲庭設計的,以那傢伙的性格,絕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個地方。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大劇院其他關鍵區域大概率還藏著炸彈,甚至可能準備了不止一種引爆方式。
也就是說,陳洛接下來面對的根本不是拆掉一兩處炸彈那麼簡單,而是要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把整套爆炸計劃全部找出來,再一個個解決。
這難度一下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幾乎就是必死之局。
陳洛站在原地思索了幾秒,忽然笑了起來。
「終於有點意思了。」
陳洛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所有雜念從腦海中徹底清空。
下一刻,他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炸彈的位置、封閉層的結構、監控的角度、可能存在的引爆方式、對方發現異常後的反應,以及自己能夠利用的工具和環境,所有已經掌握的信息幾乎在同一時間被調了出來。
一個個方案迅速成形,又在下一瞬間被否決。
製造故障、偽造畫面、繞開封閉層……各種可能不斷在腦海中交叉組合,每一個方案又被拆成數十種變化,推演其中可能出現的意外。
此時的陳洛就像把自己的意識分成了無數條線路,同時計算著不同選擇最終會導向什麼結果。
成功率、暴露概率、所需時間、最壞後果,所有條件不斷加入,又不斷重新計算。
普通人面對這種近乎無解的局面,可能想上幾分鐘就已經頭昏腦漲,可陳洛卻始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腦海中的推演速度卻越來越快。
無數次人生積累下來的經驗,加上那已經遠遠超過普通人的靈魂強度,在這一刻被徹底調動了起來。
他不需要找到一個看起來可行的辦法。
他要找的,是所有方案裡面,唯一一個能讓炸彈失效,同時又讓監控另一頭的人毫無察覺的解法。
片刻後,陳洛依舊沒能找到一個真正穩妥的辦法,卻被耳麥里突然傳來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VIP區域已經全部搜過,沒有發現羅金。」
另一個聲音很快響起:「監控里也沒有看到他們離開,重新搜一遍,所有房間都檢查清楚,尤其注意暗門、夾層和儲物空間。」
陳洛眉頭微微皺起。
這群人顯然已經開始往回搜了。
羅金他們藏的那個地方雖然隱蔽,但如果對方真的一寸一寸檢查,未必發現不了。
不過陳洛並沒有立刻往回趕。
就算羅金他們被重新抓住,短時間內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對方更可能逼問剛才襲擊他們的人是誰、去了哪裡。
問題是羅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陳洛略一思索,還是拿出了手機,準備提醒羅金,如果藏身處被發現,應該怎麼應付。
可屏幕亮起以後,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沒有信號。
這裡已經深入地下,大量鋼筋混凝土本身就會嚴重影響手機信號,所以陳洛並沒有立刻得出結論。
他先檢查了一遍手機,手機並不是單純搜索不到基站,而是在幾個頻段之間不斷重新搜索,始終無法完成連接,狀態明顯有些異常。
這不是正常的沒有手機信號,大概率是對方啟動了信號屏蔽設備,才會導致手機信號出了問題。
陳洛又想到了耳邊的通訊器。
如果第二頻道依舊十分清晰,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沉吟片刻,心裡已經有了大致判斷。
單憑手機沒信號,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有人啟動了屏蔽設備,但結合今晚的局勢,對方剛剛損失了十個人,又開始重新封鎖和搜索貴賓區域,在這個時候切斷大劇院內部的手機通信,顯然再合理不過。
而且如果真的是信號屏蔽,對方顯然沒有影響自己使用的通訊頻段。
想到這裡,陳洛的視線忽然轉向了遠處那隻隱藏攝像頭。
一個念頭隨之冒了出來。
手機通信可以被切斷,那些攝像頭卻顯然不能斷,否則幕後的人根本沒辦法繼續盯著炸彈附近的情況。
也就是說,這套監控大概率根本不依賴普通無線通信,而是通過大劇院內部原有線路,或者他們提前鋪設的獨立線路,將畫面送到了某個地方。
陳洛盯著那隻攝像頭看了幾秒,原本陷入死局的思路忽然打開了一條縫。
攝像頭不能碰,炸彈也不能動。
可監控另一端看到的東西……
未必不能做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