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定了定神,還是忍不住有些忐忑地問道:「先生,您會拆炸彈嗎?」
陳洛點了點頭,「應該會。」
安娜和伊琳娜同時怔了一下。
陳洛想了想,又補充道:「好多年沒拆過了,不過這個年代的東西,應該問題不大。」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的臉色頓時更加精彩了。
什麼叫應該會?
什麼又叫好多年沒拆過?
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回答「會」或者「不會」嗎?
偏偏陳洛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回憶自己以前有沒有修過某種老式家電,聽得安娜和伊琳娜心裡直發虛。
可還沒等她們繼續追問,陳洛已經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跟緊我,別亂走。」
他指了指前方,又說道:「他們在地下裝了監控。
踩進鏡頭裡,被另一頭的人發現,我們會一起去見上帝的。」
兩個人哪裡還敢怠慢,立刻老老實實跟在陳洛身後,連腳步都放輕了不少。
又走了一段,安娜實在壓不住心裡的疑惑,開口問道:「先生,我還不知道您叫什麼名字。」
陳洛頭也沒回。
「爾白武。」
安娜默念了一遍,明顯覺得這個發音有些拗口。
陳洛聽見她念得磕磕絆絆,笑著說道:「你們蘇聯人叫這個名字確實挺拗口的,我的朋友一般不叫全名,都叫我的暱稱。」
安娜好奇道:「什麼暱稱?」
「霸霸。」
安娜下意識跟著念了一遍。
「霸……霸?」
陳洛嘴角微微揚起。
「對,你們不用叫爾先生,也可以這樣稱呼我。」
安娜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中文對她而言本來就陌生,一時間也說不上來,只能暫時把這個古怪的稱呼記了下來。
伊琳娜則在旁邊看了陳洛一眼,莫名覺得這個華國男人笑得有點可疑。
安娜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正事,「爾先生,您是華國大使館的武官嗎?」
陳洛對她會這麼猜並不意外。
在安娜看來,一個華裔能在大劇院被武裝人員控制之後獨自行動,身上帶著槍,對危險毫不慌張,還會處理炸彈,怎麼看都不像普通外交人員。
大使館的武官本身大多出身軍隊,自然成了最合理的猜測。
陳洛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安娜見狀,反倒更加確定了幾分。
她跟著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問道:「爾先生,他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埋炸彈?如果只是綁架勒索,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陳洛腳步微微一頓。
如果換成普通人,他根本懶得解釋這些。
知道得越多,對眼下的局勢也沒有任何幫助。
但安娜不一樣,她是馬卡洛夫的女兒。
只要她能夠活著離開大劇院,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必然會傳到維克托那邊。
以馬卡洛夫和維克托之間的關係,陳洛也就等於有了一條能夠直接進入蘇聯最高權力層的渠道。
如果「巨熊」那條路最後走不通,馬卡洛夫就是另一條線。
相比羅金這種寡頭,維克托顯然會更加相信跟隨自己多年的馬卡洛夫。
想到這裡,陳洛沒有再隱瞞,只是將自己的判斷簡單說了一遍。
「外面那些俄羅斯黑幫以為自己是在綁架勒索,實際上只是被人利用。
真正需要他們做的,是控制大劇院,把這裡最重要的一批人全部留下來。
等贖金、談判和外面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裡以後,地下的炸彈才是最後一步。」
安娜臉色微微發白,「最後一步?」
陳洛看了她一眼,「把整座大劇院變成一場足夠大的災難。」
伊琳娜手裡的工具明顯晃了一下。
陳洛繼續道:「今晚來的這些人裡面,有軍方、政府、安全系統、金融和能源集團的人。
很多人一旦死在這裡,莫斯科的權力格局會立刻出現空缺。」
安娜已經聽懂了什麼,神色驟然變了。
「不是懷疑。」
陳洛說道:「我已經查過賓客名單,季莫申科的人都沒有來,而和他不是一路的人,卻來了不少。」
安娜腳步猛地停住,「季莫申科?」
伊琳娜也愣住了。
這個名字對她們而言顯然不陌生。
陳洛看了兩人一眼,繼續向前走。
「如果大劇院最後被炸掉,死掉一批能夠阻止他的人,再把這件事包裝成外國勢力策劃的恐怖襲擊,接下來莫斯科進入緊急狀態,軍隊調動,重要設施被接管,也就都有了理由。」
安娜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
她出身馬卡洛夫這樣的家庭,自然比伊琳娜更加明白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如果陳洛的判斷是真的,那今晚發生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綁架案。
而是一場政變的開端。
伊琳娜顯然也終於聽明白了,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勉強壓著聲音問道:「你是說……季莫申科想推翻維克托總統?」
陳洛看了她一眼,「至少現在看起來,是這樣。」
安娜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只是來看好友的一場演出,最後居然會一腳踩進這麼大的陰謀裡面。
伊琳娜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吧?!」
陳洛也沒有解釋,「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待會你們就能親眼看到炸彈了。」
陳洛說完,也不再廢話,加快腳步趕路。
很快,陳洛回到了先前找到的線路匯聚點,將筆記本放在一旁,接上了那套臨時監控系統。
安娜和伊琳娜站在後面,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麼。
她們只能看到陳洛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屏幕上的窗口不斷切換,一行行信息像瀑布一樣從上往下傾瀉,快得根本來不及看清內容。
不過,她們不懂計算機,卻不代表看不出一個人熟不熟練。
陳洛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很多界面剛剛出現,他甚至都沒有仔細看,手上的操作就已經跟了上去,仿佛早就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
伊琳娜更是一臉茫然,只覺得屏幕上的字符晃得眼睛都有些發花。
「他到底在做什麼?」
安娜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但他肯定不是普通的電腦高手。」
就在兩個人還在猜測的時候,屏幕上的畫面忽然穩定了下來。
幾路監控同時出現在窗口中。
陳洛盯著看了幾秒,又操作了一陣,很快便合上了電腦。
「好了,走吧。」
安娜一怔。
「這就好了?」
陳洛已經將筆記本收了起來。
安娜趕忙追上去:「爾先生,您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陳洛頭也沒回。
「沒什麼,只是讓監控另一邊的人,接下來看到的還是剛才那幾分鐘。」
安娜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
「你把監控畫面換掉了?」
「差不多。」
陳洛指了指她手上的鋼鑿,笑著道:「攝像頭還在工作,對面不會立刻發現異常。
至少在他們察覺之前,我們可以進去做點事情了。」
伊琳娜聽得似懂非懂,下意識看向自己手裡的鋼鑿,頓時反應過來了,陳洛是要去拆炸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