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帶著安娜和伊琳娜重新回到了舞台升降機械下方。
頭頂不遠處，就是支撐整套舞台升降系統的大型機械結構。
四周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混凝土基礎和金屬構件，表面落著厚厚一層灰，只有靠近其中一處機械基座的位置，明顯被重新處理過。
就是陳洛之前發現的那一塊。
他先讓兩個女人停在後面，自己走到近前蹲了下來，用手在重新封過的表面慢慢摸了一遍。
新舊材料之間的接縫做得已經很仔細了，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這裡動過，一般人就算從旁邊經過，也很難發現有什麼問題。
陳洛又拿起手裡的工具，在幾個不同的位置輕輕敲了敲。
旁邊原有的混凝土聲音沉實，這一塊卻明顯有些不同。
確定位置以後，陳洛才回頭看向兩人。
「過來幫忙。」
安娜和伊琳娜早就知道裡面可能藏著炸彈，聽到這句話以後明顯都有些緊張，卻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陳洛先給她們劃出了可以動的範圍，又叮囑道：「只清理我已經敲松的部分，其他地方別碰。」
說完，他才開始動手。
他沒有直接掄起錘子往上砸，而是從封層最外側的邊緣開始，一下一下輕輕敲。
力道並不大。
每敲開一點，他都會停下來看看裡面的情況，再換一個位置繼續。
外層逐漸出現裂紋以後，他才用鋼鑿沿著裂開的地方一點點往裡推進，把鬆動的部分慢慢剝下來。
安娜和伊琳娜就在旁邊幫他把掉下來的碎塊往後清。
最開始兩個人還有些笨手笨腳，尤其伊琳娜，拿著工具的時候明顯不知道該往哪裡下手。
陳洛指了幾次之後，她們才逐漸跟上他的節奏。
三個人就這樣一點點往裡開。
整個過程慢得讓人焦躁。
陳洛依舊不緊不慢地一點點往裡清理。
安娜和伊琳娜站在旁邊，最開始還能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可時間一長，那種什麼都不知道、又隨時可能出事的感覺，反倒越來越折磨人。
尤其是伊琳娜。
她原本就因為知道這可能是一場政變而不安，更何況這裡還有可能藏著炸彈。
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更不知道陳洛所謂的「會拆」到底有幾分把握。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工具偶爾落在封層上的輕響。
每一下，都讓她心裡跟著緊一下。
伊琳娜盯著陳洛的動作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爾先生，我們還要這樣弄多久？」
陳洛側頭看了她一眼。
伊琳娜勉強笑了笑，「我不是催您，我只是……什麼都不知道，有點緊張。」
陳洛又看了一眼安娜，對方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
兩個女人雖然一直在強撐著鎮定，臉上的不安和焦慮卻已經越來越明顯。
這也不奇怪。
真正折磨人的，從來不是眼前這些一點點被敲開的封層，而是她們根本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炸彈會不會炸，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也不知道陳洛到底有多大把握能把它處理掉。
更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突然出現什麼意外。
這種完全無法掌控局面的感覺，對任何人來說都很難受。
陳洛笑了一下，「那我給你們找點事情做。」
他看了看伊琳娜手裡的工具，「你不是歌手嗎？跟著我的節奏來。」
說完，陳洛手裡的工具再次輕輕落了下去。
原本單調的敲擊聲，很快有了明顯的節拍。
一下，停頓，隨後又是幾下輕重分明的敲擊。
伊琳娜一開始還沒太在意，可聽了十幾秒，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她是職業歌手，對節奏的敏感遠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陳洛敲出來的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節拍很乾淨，重音的位置也極其舒服，幾組節奏連起來之後，那股推進感一下就出來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只是工具落在封層上的聲音，伊琳娜腦子裡卻已經開始下意識給它補旋律了。
安娜也漸漸被帶了進去。
兩個人原本繃得很緊的神經，不知不覺間鬆了不少，手上的動作也開始跟著陳洛的節拍走。
一時間，地下空間裡只剩下極有規律的敲擊聲。
伊琳娜聽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歌？」
陳洛手上的動作沒停。
「《Believer》。」
伊琳娜愣了一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卻完全沒有印象。
「誰的歌？」
「Imagine Dragons。」
這個名字她依舊沒聽說過。
伊琳娜皺了皺眉，「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個樂隊？」
陳洛笑了一下，「因為他們現在還沒紅。」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在這個世界裡，也可能根本不會出現。」
伊琳娜一下更懵了。
她看了看陳洛，明顯沒聽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陳洛卻沒有解釋，只是繼續按照那個節奏一點點敲著。
聽著聽著，伊琳娜也懶得追問了。
因為她的注意力已經徹底被這段節奏吸引了過去。
最開始只是覺得好聽，聽久了以後，那種感覺卻越來越強。
尤其是幾段重音不斷往前推的時候，伊琳娜幾乎能想像出完整編曲做出來以後，現場會是什麼效果。
她自己就是站在舞台上的人，太清楚什麼樣的東西能調動觀眾情緒了。
這種節奏簡單，直接，而且極其抓耳。
只要旋律和歌詞不拖後腿，絕對有大火的潛質。
又聽了一陣，伊琳娜終於忍不住了。
「爾先生。」
陳洛側頭看了她一眼。
伊琳娜的眼睛已經明顯亮了起來。
「這首歌有歌詞嗎？」
陳洛手上的動作沒停，「有。」
伊琳娜馬上追問道：「能唱一下嗎？」
旁邊的安娜也忍不住看了過來，眼裡多了幾分期待。
她雖然不懂音樂，卻也聽得出來這段節奏非常抓人，自然也有些好奇，如果配上完整的旋律和歌詞，到底會是什麼效果。
陳洛卻搖了搖頭，「沒空。」
伊琳娜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失望。
陳洛看見她的表情，又笑了起來，「不過我可以把歌詞告訴你。」
他看了一眼伊琳娜，「你來唱，正好給我們現場開場演唱會。」
伊琳娜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
陳洛問道：「英語怎麼樣？」
伊琳娜想都沒想，「我發行過兩張英文專輯，日常交流和演唱都沒問題，發音也接近母語水平。」
陳洛聞言，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難怪這個女人能登上《時代》國際版封面。
蘇聯本身就是一個足夠龐大的市場，以伊琳娜現在的地位，哪怕只守著國內和幾個加盟共和國，也已經足夠她吃一輩子。
可她還專門發行英文專輯，而且能把英語練到這個程度，顯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待在蘇聯歌壇。
更重要的是，她既然已經發行英文專輯，又能登上《時代》國際版，說明她在歐美市場並非毫無成績。
這個女人的野心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