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卻沒有理會,也懶得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就在伊琳娜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剛剛鑿開的缺口上。
原本重新封死的表層被他們一點點剝開,此時終於露出了裡面的一角。
陳洛眼睛微微一亮。
「找到了。」
安娜和伊琳娜都是一怔,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缺口並不大,只能看清裡面很小一部分。
可僅僅是這一部分,已經足夠讓兩個女人臉色瞬間變了。
昏暗的縫隙後面,能夠看到幾個緊密固定在一起的深色模塊,旁邊還有被整理得異常規整的線路和連接部件,一部分甚至延伸到了她們目前根本看不到的位置。
安娜和伊琳娜即便沒見過真正的炸彈,也知道可眼前這種東西,也絕不可能是什麼大劇院原本就有的設備。
尤其想到陳洛之前跟她們說過什麼之後,答案幾乎已經不用問了。
伊琳娜剛剛因為唱歌而放鬆下來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安娜也盯著那個缺口,喉嚨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
「這就是……」
陳洛點了點頭。
「嗯。」
確認位置以後,他手上的速度立刻快了不少。
不過快歸快,動作依舊控制得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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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這一步,最忌諱的就是為了省幾分鐘時間胡亂用力。
陳洛沒有再直接敲擊中間,而是沿著已經打開的缺口繼續往四周清理,把鬆動的部分一點點剝下來,儘量不讓震動傳到裡面。
安娜和伊琳娜也不敢再幫忙,只能站在後面看著。
隨著缺口不斷擴大,裡面露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幾分鐘後,最後一大片封層終於被陳洛慢慢取了下來。
原本被藏在裡面的東西,也徹底出現在三個人眼前。
這一次,再無懷疑。
裡面確確實實藏著一整套爆炸裝置。
它被牢牢固定在封閉空間內部,占據的面積遠比剛才從缺口裡看到的要大得多,僅僅從體積就能判斷,一旦真的在這裡爆炸,威力絕對小不了。
安娜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伊琳娜也徹底沒了剛才唱歌時的輕鬆,盯著眼前那套裝置,眼中明顯多了幾分慌亂。
「爾先生,您能拆掉嗎?」
陳洛沒有馬上回答。
他盯著炸彈看了幾秒,才說道:「我要先研究一下。」
說完,他便蹲了下來。
安娜和伊琳娜也立刻安靜了。
陳洛先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借著地下區域的燈光,從上到下仔細看了一遍。
完整露出來以後,很多之前看不到的東西也終於能看清楚了。
整套裝置比他預想中複雜得多。
它顯然不是某個黑幫成員臨時拼出來的玩意。
所有東西都被固定得很牢,線路處理得極其整齊,幾個關鍵部分之間還有明顯的相互關聯。
單從外觀上看,就能看出設計者考慮過被人發現之後的情況。
陳洛盯著整套裝置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安娜和伊琳娜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
看到他笑,兩個人原本緊繃的神經同時鬆了一些。
安娜立刻問道:「爾先生,很簡單嗎?」
陳洛搖了搖頭,「恰恰相反,非常麻煩。」
安娜和伊琳娜同時愣住了。
伊琳娜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很麻煩?」
「對。」
「那你為什麼還笑?」
陳洛笑了笑,「因為簡單的東西,拆起來沒什麼意思。」
安娜和伊琳娜一時間都無語了。
兩個人看著他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腦子多少有點問題的人。
她們現在只希望這東西越簡單越好,最好陳洛隨手弄兩下就能解決。
結果這個男人發現炸彈非常麻煩以後,居然還來了興趣。
伊琳娜忍了幾秒,還是問道:「到底有多麻煩?」
陳洛想了想,「這麼說吧,普通炸彈就像一個保險箱。
你找到真正的鎖,弄清楚結構,再把它打開,事情基本也就結束了。」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裝置,「這個不一樣,它更像是一個套了很多層的保險箱,而且每一層都有自己的鎖。
更厲害的是,你打開第一層,第二層的狀態可能就會跟著變化。
所以一旦第一層處理錯了,後面無論你做什麼,炸彈都會直接炸。」
伊琳娜雖然不懂炸彈,卻一下聽懂了其中的邏輯。
「所以裡面有很多層陷阱?」
「可以這麼理解。」
安娜忍不住問道:「那你必須把每一層都弄清楚,才能開始拆?」
「是。」
陳洛重新蹲下來,又仔細看了一遍眼前的裝置。
「不過最麻煩的還不是層數多。」
安娜怔了一下,「還有更麻煩的?」
陳洛笑了笑,「更麻煩的是,設計這個東西的人顯然考慮過一種情況。
如果炸彈提前被發現,而且有人試圖拆除,會怎麼辦。」
安娜神色一緊。
陳洛指了指眼前的裝置,「所以這個保險箱裡面,不只是鎖多。
有些地方看起來很像正確的鑰匙孔,實際上卻可能是專門留給拆除者的陷阱。」
伊琳娜臉色微微一變。
「也就是說,只要有人按照正常思路去拆,就可能上當?」
「理解正確。」
陳洛點了點頭。
「真正麻煩的就是這裡。你不能只判斷哪把鎖能打開,還得先判斷眼前這把鎖,到底是真的,還是故意讓你以為它是真的。」
安娜這次徹底聽懂了。
設計這顆炸彈的人,並不知道它一定會被提前發現,卻把這種可能也考慮了進去。
一旦真的有人試圖拆除,留給對方的就不只是炸彈本身,還有一連串專門針對拆除者的陷阱。
安娜和伊琳娜對視了一眼,剛剛放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陳洛沒有再解釋。
他重新蹲下,身體向前靠近了一些,開始從頭梳理整套裝置。
最先要弄明白的,是它到底有多少種啟動方式。
遠程信號只是其中一種。
如果外部通信失效,它有沒有自己的備用機制;如果某一部分被破壞,剩下的部分會不會繼續工作;如果有人強行拆除,又會觸發什麼變化。
這些東西表面上看都是獨立的,可真正麻煩的地方,就在於它們很可能彼此牽連。
動一個地方,其他地方的狀態也可能跟著改變。
所以陳洛現在還不能真正下手。
他必須先把整套裝置的邏輯在腦子裡完整還原出來。
陳洛換了幾個角度,足足看了好一會兒,眼裡的興趣卻越來越濃。
因為他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做這東西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爆破人員,很可能本身就來自軍方。
而且是那種既精通爆破,又十分熟悉專業拆彈流程的人。
對方不只是會安裝炸彈,更熟悉拆彈人員的思路,知道專業人員面對這種裝置時會先檢查什麼、懷疑什麼,又會習慣從哪裡下手。
有些地方看上去幾乎就是在主動引導拆除者。
可只要再往深處看一層,就會發現那條路未必真的能走。
陳洛看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這東西比他預想中還要麻煩。
能夠把幾套不同的控制邏輯揉在一起,還專門針對拆除過程留下這麼多後手,設計它的人即便放在蘇聯軍方體系里,也絕對屬於最頂尖的那一批。
陳洛會拆炸彈。
可會拆,不代表面對任何炸彈都能隨手解決。
越是這種經過專門設計的東西,越不能依賴經驗直接動手。
因為經驗本身,也有可能正是對方想利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