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今天的感覺。
恰恰相反，他像是心裡突然被挖空了一塊。
維克托死了？
那個男人真的就這麼走了？
他跟在維克託身邊這麼多年，當然想過有朝一日取代他的位置，也想過等自己真正坐進那間辦公室以後，會怎麼做，會改什麼，又會留下些什麼。
可那些設想里，維克托始終只是退下去。
也許住進郊外的官邸，也許偶爾還會打電話罵他幾句，也許在他做錯事情的時候，仍舊會毫不客氣地告訴他哪裡愚蠢。
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維克托會以這種方式突然消失。
馬卡洛夫站在那裡，腦子裡竟有那麼幾秒一片空白。
他想要這個位置是真的。
想證明自己比其他人更適合接班也是真的。
可當這個位置真的落到他手裡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卻不是興奮，而是難以掩飾的悲傷。
馬卡洛夫站在那裡，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下意識抬起頭，不想讓旁邊的人看見。
馬卡洛夫愣在原地不到一分鐘，臉上的情緒就已經被壓了下去。
維克托剛剛把這個國家交到他手裡，莫斯科外面還有軍隊，季莫申科的部隊也沒有停下來。
這個時候，他沒有資格繼續站在這裡發呆。
馬卡洛夫轉身走向地下指揮中心。
「通知總參謀部現有值班人員，重新匯總莫斯科所有部隊的位置和指揮關係。」
「27旅那邊保持聯繫，所有已經停止行動的部隊暫時不要調動。」
「另外，以代理總統的名義通知各大軍區、加盟共和國和國家安全部門，剛才總統講話中的命令繼續有效。」
一道道命令很快傳了出去。
他沒有急著大規模調兵，也沒有趁機清洗任何人，而是先做最重要的一件事，讓整個國家重新知道，現在應該聽誰的。
與此同時，莫斯科另一處地方，一部電話響了起來。
房間裡沒有開燈。
一個男人坐在窗邊，直到電話響到第二聲才伸手拿了起來。
「說。」
電話另一頭的人語速很快。
「娜塔莉亞剛剛發表了全國講話，宣布總統已經恢復意識，但無法繼續處理政務，由馬卡洛夫代理總統。」
男人沒有說話。
對方繼續道：「馬卡洛夫已經進入地下指揮中心，開始以代理總統身份重新接管軍方和國家安全系統。」
「維克托本人呢？」
「沒有出現。」
「醫療組呢？」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核心醫療區已經被封鎖，參與最後搶救的人都被留在裡面，娜塔莉亞下令，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准離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男人終於緩緩坐直了身體。
「還有嗎？」
「娜塔莉亞從醫療區出來的時候狀態很差，伊琳娜問她總統情況，她只說人已經醒了，沒有讓任何人進去見。」
「馬卡洛夫也沒有見到維克托。」
男人握著電話，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公開消息說人活著，可維克托沒有再露面，參與搶救的人被全部扣在醫療區，娜塔莉亞親自出面宣布馬卡洛夫接權。
而馬卡洛夫本人，已經開始真正行使總統權力。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都說明不了什麼。
可放在一起，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男人沉默良久，才開口問道：「最後一次確認他的生命體徵，是什麼時候？」
電話另一頭回答：「搶救結束以後，就沒有人再得到過確切消息。」
男人緩緩眯起了眼睛。
「繼續盯著，我要知道醫療區里每一個人的去向，馬卡洛夫接下來簽了哪些命令，娜塔莉亞今晚還會不會再進去。」
「尤其是……」
他停頓了一下，「那個華裔。」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瞬。
男人淡淡道：「如果這件事真有問題，問題一定出在他身上。」
「是。」
電話掛斷。
男人沒有立刻放下聽筒。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看向窗外的莫斯科。
維克托真的死了嗎？
他還不能確定，但有一點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維克托真的死了，那麼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旦等馬卡洛夫真正接過所有權力，把軍隊、克格勃和各加盟共和國的指揮關係重新理順，到時候就算維克托真的死了，他再出現也已經晚了。
現在的馬卡洛夫還只是「代理總統」。
可這個身份每多維持一分鐘，就會有更多的人開始習慣向他匯報，更多的命令開始以他的名義發出去，更多搖擺不定的人選擇站到他那邊。
等整個國家機器重新圍繞馬卡洛夫運轉起來，代理兩個字還在不在，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更麻煩的是，維克托剛剛才當著全國人的面親口指定了他。
這份合法性，誰都繞不過去。
男人的手指輕輕敲著電話。
如果維克托還活著，一切都只是陷阱。
可如果維克托真的死了……
那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
娜塔莉亞離開以後，陳洛假裝不安的在房間裡面來回走動。
可實際上，他一直在觀察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尤其是那支總統醫療團隊。
陳洛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這裡面真的只有那個已經被抓起來的醫生有問題。
那個人只是暴露得最明顯。
維克託身邊的醫生、護士、警衛、機要人員，乃至負責日常起居和通訊的人，都有可能被滲透。
原因很簡單。
沃羅寧掌管的是克格勃。
情報搜集、人員滲透、策反和反間諜，本來就是這個機構最擅長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能夠長期待在總統身邊的人，都必須經歷極其嚴格的背景審查。
可負責這種審查的機構，本身就包括克格勃。
換句話說，沃羅寧不但知道什麼樣的人能夠接近維克托，還知道整個審查體系是怎麼運轉的。
如果他早在幾年前，甚至十幾年前就已經開始替自己留後手，那麼在維克託身邊安插幾雙眼睛，並不是什麼難事。
之前那個被查出來謀殺維克托的醫生，很可能就是被沃羅寧刻意安排好的棋子，送給季莫申科的。
維克托如果真的死於醫療問題，季莫申科就是最現成的兇手。
那個醫生一旦被查出來，又恰好能證明自己受季莫申科指使，更會把季莫申科謀殺總統這件事徹底坐實。
等沃羅寧再以平定政變的人身份出現，所有黑鍋都已經被季莫申科背完了。
而就在娜塔莉亞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陳洛就已經復現醫療團隊裡面已經有兩個人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