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是個四十多歲的醫生。
從娜塔莉亞出去以後,他表面上一直站在原地,右手卻始終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最開始看不出什麼異常,可陳洛很快發現,他的手腕偶爾會輕輕動一下,拇指也在口袋裡連續動作,停頓幾秒,又繼續。
更關鍵的是,他雖然低著頭,目光卻隔一會兒就會往自己的口袋掃上一眼。
陳洛不動聲色地換了個位置,又觀察了十幾秒,基本已經確定了。
這傢伙在發消息。
而這就有意思了。
剛才娜塔莉亞離開之前,才讓警衛把所有人的手機都收走。
陳洛親眼看見這個醫生也交了一部。
可當時只是讓所有人主動交出通訊設備,並沒有逐個搜身。
維克托突然暈厥的時候情況太急,這些醫生都是直接衝進來搶救的,也不可能有人事先把他們從頭到腳檢查一遍。
那麼答案就很簡單了,這傢伙身上有兩部手機,交出去的是明面上的。
口袋裡這部,才是真正不能被人發現的。
陳洛沒有拆穿他,只是將視線移開,像是什麼都沒看到。
而另外一個,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護士。
和那個醫生不同,她沒有把手伸進口袋,也沒有任何明顯像是在使用手機的動作。
她只是隔一會兒就會抬手碰一下胸前的工作證。
第一次,陳洛沒在意。
第二次,他多看了一眼。
到了第三次,他就發現不對了。
護士每次碰工作證的位置幾乎都一樣,而且手指並不是整理衣服,而是在卡套側面極輕地按動。
一次,停頓。
兩次,再停頓,動作有明顯規律。
陳洛的目光在那個工作證上停留了一瞬。
裡面恐怕根本不只是工作證,這種東西未必需要像手機一樣打字。
一隻經過改裝的微型短報文發射器,提前設置好幾個固定信號,就足夠了。
比如總統仍在搶救,搶救失敗,總統死亡等等
這種消息根本不需要寫完整,只要幾個事先約定好的代碼,對面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而且這種裝置平時幾乎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護士天天戴著工作證進出總統醫療區,誰會每天把她的胸牌拆開檢查?
陳洛看了她幾秒,很快又移開目光。
沃羅寧在維克託身邊埋下的眼睛,還真的不少。
娜塔莉亞重新回到醫療區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守在門口的警衛把裡面所有人都帶出去。
「醫生、護士,還有剛才進過這個房間的警衛,一個都不能離開克林姆林宮。
全部分開安排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准互相接觸,也不准和外界聯繫。」
警衛雖然有些疑惑,還是立刻照辦。
幾分鐘後,醫療室里的人被陸續帶走,連剛才負責守門的幾名警衛也被替換下來單獨隔離。
直到房門再次關上,裡面只剩下陳洛和娜塔莉亞兩個人。
娜塔莉亞看了一眼床上的維克托,眼眶又有些發紅。
陳洛卻已經走到病床邊,伸手在維克託身上檢查了片刻,又做了幾個簡單的處理。
沒過多久,原本已經「死亡」的維克托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娜塔莉亞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眼睜睜看著維克托的胸口重新有了起伏,隨後眼皮動了幾下,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先是難以置信,緊接著是巨大的驚喜,可幾乎就在下一秒,那股驚喜又迅速變成了憤怒。
「你……」
娜塔莉亞猛地看向陳洛,又看向維克托。
她終於明白過來了,維克托根本沒死。
剛才的一切,從搶救失敗到醫生宣布死亡,都是這兩個人提前做好的局,而她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你們兩個早就商量好了?!」
維克托剛剛恢復過來,臉色依舊蒼白,聽到這句話,卻難得露出了幾分尷尬。
陳洛在旁邊點了點頭,「對。」
娜塔莉亞死死盯著兩個人,胸口明顯起伏了幾下。
「所以剛才我……」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剛才那種以為丈夫真的死在自己面前的絕望,到現在都還壓在心裡。
陳洛看了她一眼。
「就是因為不能讓你知道。
克林姆林宮裡面有多少雙眼睛屬於沃羅寧,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
就你剛才離開的那會兒,我就又發現了一個護士和醫生有問題。
還不能確保警衛和其他工作人員裡面有沒有問題。
他們不一定能靠近維克托,也未必能確認他的生死,但他們能看到你的反應。」
陳洛停了一下。
「如果你提前知道他是假死,你就算演得再像,也有被看出破綻的可能。
剛才不一樣,你是真的以為他死了,所以他們看到的每一個反應都是真的。」
娜塔莉亞聽到這裡,怒氣一點都沒有消下去。
「所以你們就讓我親眼看著他死一次?」
維克托終於開口了。
「娜塔莉亞。」
她猛地轉頭看向他。
維克托沉默了片刻,才說道:「這件事是我同意的,對不起。」
娜塔莉亞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維克托又補了一句:「如果提前告訴你,這個局就沒有意義了。」
娜塔莉亞的眼睛又紅了。
「維克托,你最好祈禱這件事真的有意義。」
她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不然我親手殺了你!」
維克托臉色有些尷尬,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識趣地沒有替自己辯解。
他和娜塔莉亞生活了幾十年,當然知道她現在正在氣頭上。
陳洛站在旁邊看得有些好笑。
維克托察覺到他的目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還笑?」
陳洛嘴角一揚,「這個主意可是你自己同意的,真被夫人打死了,可別算到我頭上。」
娜塔莉亞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壓下心裡的火氣,「為什麼一定要讓維克托假死?」
維克托喘了口氣,剛準備開口,陳洛便抬手打斷了他。
「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維克托一臉愕然。
陳洛看了他一眼,「你才剛從昏迷里被救回來,心臟和循環系統本來就已經到了很危險的程度。
今晚又是飛彈,又是刺殺,又是季莫申科政變,你從醒過來到現在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
剛才為了把這場戲做得像一點,又折騰了一次。
再這麼下去,假的遲早變成真的。」
維克托聽到最後一句,終於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