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這才看向娜塔莉亞。
「至於為什麼讓他死一次,很簡單。
我們現在已經基本確定,沃羅寧沒死。」
娜塔莉亞神色頓時嚴肅起來。
「可知道他沒死,沒有意義。」
陳洛說道:「他現在躲在什麼地方,手裡還有多少人,克格勃裡面誰是他的,軍隊裡有沒有他的棋子,克林姆林宮內部還有多少眼線,我們全都不知道。
這種情況下,我們主動找他,只會逼他藏得更深。
更何況,我們還沒弄明白,沃羅寧到底用什麼手段控制了季莫申科,讓他到現在都不敢收手。」
陳洛頓了頓,笑著道,「所以不能去找,得讓他自己出來。」
娜塔莉亞很快反應過來,「維克托的死,就是誘餌?」
「準確來說,是馬卡洛夫接班。」
陳洛說道:「沃羅寧謀劃這麼多,絕不會只是為了看季莫申科把莫斯科攪亂。
維克托一死,季莫申科已經成了叛徒,謝林又失蹤,馬卡洛夫就是整個蘇聯最順理成章的繼承人。
更何況維克托剛剛當著全國的面親口指定了他。
只要給馬卡洛夫幾個小時,把軍隊、克格勃、政府和加盟共和國的指揮關係重新接起來,沃羅寧以後就算從墳墓里爬出來,也很難再拿到這個位置。」
娜塔莉亞眼神微微一變。
陳洛繼續說道:「所以只要沃羅寧相信維克托真的死了,他就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必須在馬卡洛夫坐穩之前動手。
他一動,我們才能順著那些藏起來的線,把他找出來。」
娜塔莉亞總算聽懂了,她惱怒地瞪了兩個人一眼,過了片刻才問道:「那你們到底怎麼做到的?」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維克托。
「那些醫生和護士裡面既然有人有問題,他是假死,難道不會被看出來?」
陳洛笑了笑,「因為他們看到的,本來就不是一場專門演給他們看的假死。」
娜塔莉亞皺起眉頭。
陳洛走到床邊,「搶救的時候那麼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負責藥物的負責藥物,負責設備的負責設備,負責記錄的負責記錄。
真正有資格宣布死亡的人,其實只有最裡面那幾個。
剛才宣布死亡的那個老醫生,是維克托真正信得過的人。」
娜塔莉亞立即明白了一部分,「所以他也知道?」
「只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知道為什麼。」
陳洛說道:「至於其他人,他們從頭到尾看到的都是真的。
維克托本來就有嚴重的心臟問題,我只是讓他的身體短時間進入一種極度虛弱的狀態。
呼吸會變得很淺,外周脈搏也很難摸到,再加上搶救過程中設備不斷切換,現場又沒人會想到總統和醫生正在聯合演戲。」
他頓了頓。
「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機會各自做一次完整檢查。
搶救這種事情又不是十幾個醫生輪流上去摸一遍脈搏,再互相投票決定人死沒死。
現場有明確分工,也有主治醫生負責最後判斷。
其他人看到監護數據惡化,看到搶救停止,再聽到負責醫生宣布死亡,第一反應只會是相信。」
「那現在呢?我們要等什麼?」
娜塔莉亞看向陳洛。
陳洛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
「先看看外面怎麼發展,沃羅寧如果真信了,他會自己告訴我們答案。」
三人等了半個小時,到了將近凌晨一點,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陳洛笑著道,「應該是有動作了。」
娜塔莉亞看了他一眼,當即起身走過去打開門,發現馬卡洛夫正站在外面。
她沒有讓他進去,而是直接走出醫療室,反手把門關上。
馬卡洛夫剛要開口,她已經朝旁邊一間小會議室走去。
「進來。」
兩人進去以後,娜塔莉亞關上門。
馬卡洛夫看了她一眼,明顯有話想問,卻最終還是壓了回去。
他現在越來越確定,維克托只怕已經沒了。
「夫人,境外出消息了。」
娜塔莉亞神色一凝,「什麼消息?」
馬卡洛夫將一份新聞簡報遞給了娜塔莉亞,「有媒體說總統已經死亡,克林姆林宮正在秘不發喪。」
馬卡洛夫停了一下,「而且不是一家,歐洲、美國都有,幾乎全是大媒體,現在這個消息恐怕已經傳遍全世界了。」
娜塔莉亞接過簡報快速看了一遍,然後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這麼快?」
馬卡洛夫點了點頭,「我也是剛收到消息。」
娜塔莉亞神色沒有什麼變化,「我知道了,你按照正常流程,該怎麼應對就怎麼應對。」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馬卡洛夫愣了一下。
在他看來,娜塔莉亞現在這副樣子,已經不只是疲憊了。
更像是心灰意冷。
維克托剛剛出了這麼大的事,境外又突然開始大規模傳播他的死訊,可娜塔莉亞連多問一句的興趣都沒有,只讓自己按照程序處理。
馬卡洛夫看著她的背影,遲疑了幾秒,還是沒忍住。
「夫人。」
娜塔莉亞停下腳步。
「總統先生,他真的……」
話還沒說完,娜塔莉亞猛地轉過身,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怎麼?你很希望他死嗎?!」
馬卡洛夫臉色一變,「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總統先生的身體。」
娜塔莉亞盯著他看了幾秒,語氣沒有任何緩和。
「他好得很,用不著你擔心。」
說完,她轉身便走,再也沒有給馬卡洛夫開口的機會。
馬卡洛夫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卻更加複雜了。
這番話聽起來是在否認。
可娜塔莉亞剛才那種近乎失控的反應,反倒讓他心裡的懷疑更重了。
娜塔莉亞回到醫療室,將馬卡洛夫帶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陳洛聽完,倒沒有多少意外。
「沃羅寧這一招走得沒錯。
先從境外把維克托已經死亡的消息放出來,又不急著把話說死,只要讓所有人開始懷疑,馬卡洛夫接下來每發出一道命令,都會有人先想一件事。
總統到底還活著沒有。」
他說到這裡,忽然皺起了眉頭,「不過,太快了。」
娜塔莉亞看向他。
陳洛伸手要過娜塔莉亞帶回來的新聞簡報,快速掃了一遍。
「維克托『死亡』的消息才出去多久?
歐洲和美國這麼多大媒體,幾乎同時開始報導,而且用的還是不同消息源。
沃羅寧在克格勃經營這麼多年,在境外有自己的關係並不奇怪。
可這種傳播速度,不像是臨時找人遞了幾句話。」
陳洛把簡報放到桌上,「更像是新聞機構、消息渠道、負責接手的人,早就準備好了。」
維克托和娜塔莉亞神色微變。
維克托幾乎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你懷疑沃羅寧在國外還有人幫他?」
「肯定有。」
陳洛回答得很乾脆,「問題是幫到什麼程度。」
他又拿起其中一份簡報看了片刻。
「你看這些報導。
看起來每一家都在引用自己的消息源,可最後都把問題引向了同一個地方。
維克托到底死沒死,為什麼不讓他本人出現。
馬卡洛夫現在接手的權力,到底是不是一個已經死去的總統授權的。」
陳洛一臉玩味的表情,「這不是單純搶新聞,有人在推著全世界問同一個問題。」
維克托躺在病床上,眼中厲芒一閃,「外國情報機構?」
陳洛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他才笑了一下。
「現在還不能確定,不過沃羅寧這盤棋,恐怕比我們剛才想的還大。」
他將幾份簡報重新放回桌上。
「繼續等。」
「既然外面的人都已經開始動了,接下來總會有人忍不住露出更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