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並沒有等太久。
大約十幾分鐘後，娜塔莉亞接到了馬卡洛夫打來的電話。
娜塔莉亞接起電話，剛聽了幾句，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們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的馬卡洛夫顯然也有些惱火。
「幾個軍區先後提出，要求確認總統目前的身體狀況。
烏克蘭和哈薩克斯坦的加盟共和國領導人也提出了類似請求，希望能夠與總統本人進行一次視頻通話。」
娜塔莉亞皺眉道：「我不是已經在電視上說得很清楚了嗎？總統剛剛搶救過來，現在需要休息！」
「我也是這麼回復的。」
馬卡洛夫說道：「但他們提出，既然總統先生已經恢復意識，那麼至少應該能夠通過保密通信，向幾個主要軍區確認一下自己的情況。」
否則，他們擔心有人利用總統目前的身體狀況，發布未經授權的命令。」
娜塔莉亞聽到這裡，立即明白了這些人的意思。
他們表面上沒有質疑馬卡洛夫代理總統的資格，卻在質疑維克托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你準備怎麼辦？」
「按照總統先生剛才的全國講話繼續執行。」
馬卡洛夫沒有猶豫，「他已經當著全國的面明確宣布了代理安排，這一點誰都無法否認。
我會讓法律部門和機要部門把相關文件整理出來，正式送往所有軍區和加盟共和國。」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嚴厲了幾分，「不過，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
「這些要求來得太集中，而且理由幾乎一模一樣。」
馬卡洛夫停頓片刻，「我懷疑有人在背後推動。」
娜塔莉亞下意識看向陳洛。
陳洛此時已經走了過來，示意她打開免提。
娜塔莉亞照做以後，陳洛直接開口道：「馬卡洛夫先生，這些人有沒有明確拒絕執行你的命令？」
馬卡洛夫聽到他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開口道：「但有幾個部門開始拖延，原本應該立即執行的命令，現在都要求額外確認程序。」
陳洛笑了笑，「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
「有人不想讓你順利接管權力，他們現在用不著公開反對你，只需要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總統已經死亡，就足夠讓你的命令執行不下去了。」
馬卡洛夫沉默了幾秒。
「你認為這是有人在組織？」
「很有可能。」
陳洛說道：「而且你得做好準備，接下來要求維克托親自露面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馬卡洛夫的聲音頓時沉了下來，「可總統先生現在的身體……」
陳洛知道他想說什麼，卻沒有接這個話題。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分清楚哪些人在正常核實情況，哪些人是在故意拖延。
維克托剛才已經公開指定你接班，他們拿這一點做不了文章，所以他們只能抓住娜塔莉亞剛才的講話。」
馬卡洛夫很快反應過來。
「你是說，他們想證明娜塔莉亞在撒謊？」
「沒錯。」
陳洛說道：「如果能證明維克托早就死了，那麼娜塔莉亞所謂的『總統恢復意識以後再次確認授權』，就成了偽造總統命令。
到時候，他們就有理由要求暫停權力交接，甚至成立一個臨時機構來處理危機。」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馬卡洛夫忽然冷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那他們恐怕要失望了。
總統先生在第一次講話里就已經當眾指定了我，我會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國家究竟是誰在負責。」
陳洛笑了笑，「那就看你的了。」
電話掛斷以後，娜塔莉亞看向陳洛。
「你覺得馬卡洛夫能應付嗎？」
「他跟著維克托這麼多年，如果連這點事情都應付不了，那維克托也不會選他。」
陳洛轉頭看了一眼病床。
維克托閉著眼睛，卻輕輕點了點頭。
陳洛嗤笑一聲，「不過，沃羅寧現在的目的已經很清楚了。
他不急著搶權，而是先讓馬卡洛夫的命令失去效力。」
娜塔莉亞問道：「我們要不要幫他？」
陳洛搖了搖頭，「還沒到時候。」
陳洛拿起筆，在幾個率先要求核實總統身體狀況的部門名稱下面畫了線。
「查一下，這幾個地方提出要求之前，都跟誰聯繫過，尤其是最早提出要求的那個人。」
他看向娜塔莉亞。
「時間這麼接近，我不相信只是巧合，就算他們本人沒有問題，消息來源也值得查一查。」
娜塔莉亞當即聯繫馬卡洛夫，讓他安排人調查。
過了十幾分鐘，馬卡洛夫便打來了電話。
「查到最早提出要求的人了，是西部軍區的一名高級軍官。」
陳洛問道，「消息從哪裡來的？」
「還不能確定。」
馬卡洛夫解釋道：「各軍區、國家安全部門都有自己的保密通信系統，很多內部聯絡不會向克林姆林宮提供詳細記錄。
我們只能根據值班日誌和相關人員的匯報，確認大致的消息傳遞順序。」
「不過有一點比較奇怪。」
「什麼？」
「那名軍官提出核實要求之前，所在部門剛剛收到過一份來自克格勃系統的內部情報通報。」
陳洛眼神微微一動。
「通報內容呢？」
「還沒拿到，對方說涉及國家安全情報來源，需要走專門程序才能調取。」
陳洛笑了起來，「看來有人先把消息送給了軍方。」
娜塔莉亞皺眉道：「又是克格勃？」
「目前只能確定消息經過了克格勃的渠道，還不能確定是誰發的，更不能證明那名軍官有問題。」
陳洛思索片刻，又問道：「其他幾個部門呢？」
馬卡洛夫回答：「正在查，但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查清楚。」
「那就先不用追了。」
陳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必是有人在通過克格勃的情報渠道，向軍隊和加盟共和國傳遞消息。」
「我也是這麼懷疑的。」
馬卡洛夫說道：「現在麻煩的是，他們沒有公開拒絕執行命令，只是要求進一步確認總統的情況。」
陳洛笑了笑，「那就按照正常程序答覆，維克托剛才已經當著全國的面指定了你，他們要求核實情況，你就讓他們核實。
但如果有人借這個理由拖延軍事命令，你就讓他正式說明，是哪一道程序存在問題。」
馬卡洛夫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常提出疑問當然可以，可一旦有人正式簽字，拒絕執行代理總統的合法命令，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明白了。」
馬卡洛夫正準備掛斷電話，似乎又想起了什麼。
「還有兩件事。」
「克格勃總部剛剛提交了正式申請，要求成立獨立調查組，調查總統醫療團隊遭到滲透的事情，同時調取全部搶救記錄，接觸參與搶救的醫生，並重新評估醫療區的警衛部署。
最高蘇維埃那邊也有七名代表聯合提出，要求儘快召開緊急會議，確認總統的履職能力和代理總統的權力範圍。」
陳洛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動作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