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羅夫看了一眼桌上的設備，嘴唇顫抖了幾下，終於艱難地開口道：「因為……走私軍火。」
陳洛聞言，頓時有些詫異。
「走私軍火？季莫申科當年已經是軍方高級將領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應該不缺錢吧？」
「不是他。」
彼得羅夫搖了搖頭，「是他的兒子，格列布·季莫申科。」
陳洛眉頭一挑。
「格列布？他不是娶了阿爾卡季·別列津的女兒嗎？父親是手握實權的將軍，岳父又是蘇聯最有錢的寡頭之一，他還需要靠走私軍火賺錢？」
「他當然不缺錢。」
彼得羅夫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說道：「但格列布一直不甘心活在父親和岳父的陰影下面。
他想建立自己的事業，擁有自己的勢力，而不是什麼事情都要看他們的臉色。
2003年，格列布還在軍隊的後勤系統任職。
他利用父親的關係，結識了不少掌管軍需物資的軍官，又藉助岳父家的商業渠道，成立了幾家運輸公司。
最開始，他做的還是正經生意。
可後來有人找到他，提出願意高價收購軍隊淘汰的武器裝備。」
陳洛立即就猜到了是什麼人，他當即笑著問道：「高加索解放陣線？」
「是他們控制的中間商。」
彼得羅夫點了點頭，「格列布很快發現，軍火生意遠比普通運輸賺錢。
而且只要能控制這條交易渠道，那些地下勢力就會主動來找他。
有了錢，他就能收買更多軍官，拿到更多軍事採購和運輸合同，逐漸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關係網。
後來他的膽子越來越大，連那些根本沒有達到報廢標準的武器，也開始通過偽造帳目運出去。」
陳洛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說得通了。
對格列布這種出身的人來說，幾千萬、幾億盧布或許都沒有太大吸引力了，可如果這些錢能夠讓他培養自己的勢力，擺脫父親和岳父的控制，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季莫申科知道兒子走私軍火的事情嗎？」
「最開始不知道，後來軍械庫帳目出了問題，有軍官準備向上級舉報，格列布害怕事情敗露，才去找他父親求救。」
彼得羅夫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季莫申科當時氣得差點斃了他，但最終還是心軟了，動用關係調走了幾個知情軍官，又讓人修改了軍械記錄。
「結果安德烈查到了格列布？」
「是的，安德烈順著失蹤武器的線索，查到了格列布控制的運輸公司，還發現有人干預過軍械庫的調查。
他準備返回莫斯科，親自向維克托匯報。」
「季莫申科想阻止他？」
彼得羅夫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季莫申科知道以後，曾經試圖找安德烈談話，希望他先不要向莫斯科匯報，允許軍方內部自行處理。
但安德烈沒有答應，他明確表示，涉及向分離主義武裝出售軍火的事情，絕不可能內部處理。
季莫申科起初不同意，可格列布不斷提醒他，如果事情曝光，不只是自己會被槍斃，季莫申科包庇兒子、篡改軍事記錄的事情也會暴露。
最後，季莫申科答應了。」
陳洛看著他，忽然問道：「那你呢？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彼得羅夫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設備，才咬牙說道：「因為格列布走私軍火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當時我負責北高加索地區的反恐情報，手下的人早就發現有一批蘇聯軍隊的武器流入了高加索解放陣線。
我們順著線索查到了格列布控制的運輸公司。
可還沒等正式立案，他就通過中間人找到了我。」
陳洛笑了笑，「給了你一筆錢？」
「是。」
彼得羅夫艱難地點了點頭，「而且不止一次，後來他們每完成一筆交易，都會按照約定給我一部分錢，讓我幫忙壓下相關情報。
「所以安德烈如果查出真相，你也逃不了。」
「是。」
彼得羅夫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
陳洛又問道：「當年的伏擊計劃，是誰安排的？」
「我和季莫申科共同商量的。」
彼得羅夫閉了閉眼睛，終於把當年的經過交代了出來。
「我們通過格列布的渠道，聯繫到了高加索解放陣線的幾個頭目，答應提供一批武器，讓他們幫忙除掉安德烈。
他們非常願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殺死蘇聯總統的兒子，對這個組織來說，也是一次足以轟動全世界的行動。
安德烈的行程由我負責提供，季莫申科則負責解決附近的警戒部隊。」
陳洛立即問道：「所以你們安排了另外一支武裝小隊，故意讓軍方發現？」
「是，另外那支被軍方圍剿的武裝小隊，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出賣了，幾十個人全部被擊斃，正好證明我們的情報真實，調兵也完全合理。」
陳洛點了點頭，「事後季莫申科又組織清剿，把知道內情的人全部滅口了？」
「是，那些參與伏擊的武裝分子不知道幕後是誰，但幾個負責聯絡的中間人知道，所以必須除掉。」
「既然處理得這麼幹淨，沃羅寧怎麼發現的？」
「他另外安排了調查人員，秘密追查安德烈生前調查的軍械問題。
後來抓到一個軍火交易中間商，查到了格列布和季莫申科，還發現了我收受賄賂的事情。」
陳洛皺眉道：「這些只能證明你們走私軍火，怎麼證明謀殺？」
「因為他後來又抓到了一個人，就是當年替我們聯繫高加索解放陣線的中間人。
那個人知道整個伏擊計劃，我們以為他已經逃到國外，沒想到還是被沃羅寧抓了回來。」
彼得羅夫咬牙道，「沃羅寧拿著證據分別找到我和季莫申科，告訴我們，只要把東西交給維克托，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但只要以後聽他的命令，他就會永遠保守秘密。」
陳洛立即問道：「沃羅寧參與過當年的謀殺嗎？」
「沒有，他是在事後調查中發現的。」
陳洛總算明白，季莫申科為什麼在家人已經獲救，維克托也明確表示不會追究他的情況下，仍然不肯停止進攻了。
因為當年真正惹出禍端的人，就是他的親生兒子格列布。
一旦沃羅寧公布那些證據，格列布必死無疑，季莫申科自己也逃不了干係。
而維克托和娜塔莉亞得知兒子的真正死因以後，會不會將怒火發泄到他的其他家人身上，更是季莫申科根本不敢賭的事情。